林椏番外—異世界遠行手札
頭頂的屏幕放著新聞,畫面是上個月召開的聯邦例會。大概時代進步,美容美業也發達得厲害,某種程度上可以稱之為「青春永駐」,大多官員都很年輕。
花哨的貴族長得像星際偶像,對著鏡頭語調平緩地說著一些林椏聽不懂的名詞。
期間插播著軍校招生的廣告,面向全社會。
林椏盯著那一串號碼許久,直到莫小河碰了碰她。
「我覺得下城區就很好,等我到年齡了我們一起搬來下城區吧?」
她全然接收不到針對地下街區住民的白眼,林椏輕飄飄打破她的幻想。
「我這樣的黑戶遷到下城區的費用是三倍,還有我身份證明的手續,號已經排到明年了。」
身份管理局會卡地下街區住民的身份證明,林椏不是沒有嘗試過。
被卡了兩次之後,她徹底摸到了規則。
莫小河卻不以為意:「這有甚麼,我給你偷。」
「……我謝謝你。」
「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叫甚麼都無所謂吧?」
林椏沒有回答,巡邏的安保人員攔下她和莫小河,登記她們來下城區的原因。
登記完後一天時間已經過半,臨近黃昏終於出了太陽,莫小河的聲音,海上的船鳴,匆匆的腳步從林椏耳邊穿過,她們走在碼頭。
摻雜著食物香氣的白煙從店鋪飄出,莫小河看了半天,問林椏:「你餓嗎?」
林椏回過神,看了眼她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小卷毛。
「不餓。」
她拿出現金塞給莫小河:「去吧。」
顯而易見的喜悅出現在莫小河臉上,她接過錢跑了兩步,折返回來歪著腦袋觀察林椏:
「林椏,你為甚麼不開心?」她掰著手指,「我以為來到下城區你會很開心,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
對上莫小河的眼,林椏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和她解釋。
她只是覺得想要的東西十分遙遠。
「快去吧。」林椏按下莫小河腦袋上的頭髮,又重復了一遍。
4.向著目標努力
疲憊的身體即使在睡夢中都得不到放鬆,在地下街區人力資源是截然相反的廉價,她在朦朧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椏椏。」
「咚——」林椏從床上掉下去。
記憶中,有人叫這個名字還是林椏的父母。
她的家庭還算美滿,雖說長大後和父親關係變得僵硬尷尬,和母親口不由心地時常吵架,但總歸是一個完整安穩的家庭。
幼時父母時常帶她去鄉下外婆家,穿過小樹林,來到小河邊釣魚。
媽媽叫她:「丫丫。」
林椏總分不清是丫丫還是椏椏。
她踩上地面分叉的枝丫,媽媽將她抱起來,笑著道:「是丫丫也是椏椏。
「我們椏椏也是媽媽撿來的一根小樹枝,我把樹枝種在花盆里,澆澆水曬曬太陽,就長成了你這個小胖姑娘。」
後來林椏大了,父母也就不叫她椏椏了,更多是連名帶姓地叫林椏,一直到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
睜開眼,是金髮omega湊近的臉。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
她像被丟進火鍋涮了又涮,狼狽又羞惱地打斷對方要說出口的話。
這是他們冷戰之後金毛第一次找林椏說話。
Omega想要用剩下的錢把林椏的小閣樓買下來,做了長久生活在這裡的計劃。
被林椏一票否決。
他察覺到林椏想去上城區的想法,眉眼裡是藏不住的得意。
「就這?咳……我可以幫你,不過從今往後你要聽我的,不然小心我隨時把你丟掉。」他偷看著林椏的臉色,等她答應自己的要求。
林椏愣了下,恍然大悟。
太直白地想要甚麼東西,反倒會被當成把柄。
得到的所有東西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她付不起任何代價。
沒有得到林椏的回答,金毛omega單方面和林椏冷戰了。
冷臉在家等她回來,冷臉把做好的飯端出來,冷臉洗林椏換下的衣服。
就是不說話,就是在等林椏服軟。
時間過得既快又漫長,漫長到偶爾會讓林椏幻視自己還在夢里。
夢里總有個朦朧的身影。
林椏一眼就看出她是誰了,別說身影,只憑腳步聲她都能聽出來。
林椏有些得意,緊接著,她嘴上抱怨起來。
「我不喜歡這裡,十三區很亂,每天都有搶劫,槍戰,嗑藥的人滿大街都是,甚麼alpha,beta的,其實我根本就沒弄明白,萬一被抓去做人體實驗怎麼辦?我還能回去嗎?」
林椏快速看了眼那個身影。
「不回去也行,我還是想去更安全更穩定的地方生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越來越低,扣著手指問自己:「還能回去嗎?」
曾認為是負擔的東西變得遙不可及。
寄以希望的愛,無條件的愛,不講道理的愛。
想自由。
想過得好。
想回家。
媽媽甚麼都沒說,默默地望著她,她的面容模糊,沈靜的視線溫和又難過。
林椏忍不住去靠近她:「你是來帶我回去的嗎?」
剛往前走一步,媽媽開口了。
「好好生活下去。」
她站在四十七樓的天台,如夢初醒。微光穿透雲層,模糊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
林椏迎來在地下街區的第一個晴天。
晨露打濕她的發梢,林椏裹緊圍巾,呼出的霧氣在睫毛掛上微小的水珠,陽光終於帶來微不可察的暖意。
上空再次傳來軍校的招生廣告。
她踏下欄桿,不再看地面如塵埃般挪動的身影。
那就好好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