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27
「小姐,老爺命小人請您去儉園。」管事崔平沒有打發丫鬟小廝,親到離園請崔謹。
「有要緊事嗎?」崔謹問道,繼而又道:「若無要事,你回稟父親,我今夜身體不適,不能馬上奉命。」
「老爺頭風又犯,請您過去施針。」
「……」
崔謹默然。
這個理由,她推拒不得。
不論他頭疼是真是假,崔謹都必去無疑,就算是假的,她也得施針,才能放心。
崔授知道寶貝肯定會來,這孩子心軟,尤其對他。
崔授自信,他身體有恙,她刀山火海都敢去闖,區區送羊入虎口、見他一面又算甚麼?
他因自己的卑劣而慚愧,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將此等下作手段,使在自己的心肝寶貝身上。
崔謹到時,他已做好施針準備,烏黑長髮披散在身前肩後,穿著雪白寬松的綢衫,散髮出清新的潮濕水氣。
明顯剛沐浴過。
頎長身軀隱在寬袍之下,難掩寬肩窄腰,光滑絲綢底下緊貼的優美肌線格外蠱人心魄。
他生得好,一幅好皮囊得天獨厚。
好在為人冷漠不解風情,才沒欠下過風流債。
現在蓄意引誘,這天生的美姿容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崔謹不聾不瞎,從小對美醜之分就很敏感,那麼個大美人爹爹,她早就看習慣了,習以為常。
兩人不置一語,沈默間崔謹為他上好銀針。
崔授閉目養神,修長手指在案上規律敲擊,磨人的壞水從腹中溢出:「為父久經案牘,肩背酸痛,謹兒瞧瞧,可否施針。」
這……崔謹知道他在刻意刁難,肩背施針,豈不意味著他要在她面前袒胸露腹?這成何體統?!
「我不通醫術,學藝不精,不敢造次下針。」
「不妨事,爹爹頗知岐黃術,可以教寶寶。」
「行醫用藥並非兒戲,須慎之又慎,焉能在爹爹身上現學?萬一治出差錯……」
她伶牙俐齒的正經小模樣崔授又愛又喜,「讓步」道:「捶背捏肩總不會出差錯,過來。」
某人拿寶貝當小丫鬟使,崔謹這下沒了推辭的由頭,硬著頭皮給爹爹捶背。
「捏捏肩膀。」他挑三揀四指揮道。
崔謹只捶不捏,「我力氣不夠,累。」
他將手上的公文甩在案上,好高一摞,向她邊上推去,「念給我聽。」
崔謹目光移到書案,略翻了那摞文書,有需要批閱答復的公文,有與人往來的書信,還有只起了草稿需要正式撰寫的奏章,甚至還有各種她看不懂的暗語和賬目。
就是這些東西,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搶佔了她的爹爹。
也是這些東西,予他高官厚祿,予她富貴榮華。
他經年在繁瑣枯燥的案頭熬啊熬,熬啊熬,熬到名利盡入彀中,青年熬成了中年。
寶馬香車,豪宅錦衣,天下頂好的東西都唾手可得,崔謹卻毫不開心。
她不高興,她也想問他,高興嗎?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坐擁權力,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