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23
「爹爹想讓我嫁誰?」崔謹沒被他陰鬱氣勢嚇到,反問回去。
崔授目光不自在地輕觸她身體邊緣,迅速移開眼,背身負手:「誰都不行,你太小。」
他說完,長腿往前邁步,就要像陣陰雲般飄走。
謹寶向繼母笑一下,追著他背影,手很自然地勾起他負於身後的手臂,跟他往儉園走,想在爹爹身邊多賴一會兒。
陳嫻目送這對父女,夜色淒清,突覺寒意入骨。
夫妻之名形同虛設,這些年她夜夜孤寢守著活寡,絲毫沒體會過夫妻之情。
當年初見時的心動欣喜,已被數年冰涼枕席冷得蕩然無存。
嫁給這樣一個男人,風光無兩、富貴有餘,何其有幸,大幸。
愛上這樣一個男人,卻不幸之極。
他眼中心中有太多重要東西,根本容不下情愛。
他連最基本的,男人的慾望好像都沒有,陳嫻甚至不止一次地懷疑他身體有恙,不能人道。
可他確實有孩子,他們確實有孩子。
她也感受過他,他分明……大抵有人生來便清心寡慾吧。
儉園,書房。
崔授挺直端坐,垂眼閱覽手上的公文,刻意收斂目光,不去看邊上的崔謹。
謹寶隨手就拿出她的小針包,熟練擺弄準備起來。
今天一定要幫爹爹針灸。
他開口:「針法寫下來,請個大夫施針。」
「為甚麼?爹爹不信我?」崔謹烤針問道,「爹爹放心,我練習很久,絕不會出錯。」
他心頭酸澀,聲音也發澀,他聽到滯澀的聲音不順暢地滑出咽喉,搬出人倫綱常,「你長大成人了,該......遠著為父。」
謹寶笑容清甜,歪著腦袋笑他:「不久前爹爹才在花園說我太小,現在又說我長大了,在爹爹眼中,我到底是大還是小呢?」
燭光映照她光潔的臉,未脫稚氣的小臉覆蓋一層淺白絨毛,乾淨而美好。
崔授的心翩然起飛,心猿失守,意馬狂奔。
他失神探出修長手指,指尖輕輕靠近她頰邊,不待觸碰,急忙縮手,他歸攏心神,「戌時將盡,謹兒,回去。」
謹寶覺得爹爹現在很嚴肅,幾乎不笑,對她也不溫柔親暱了,總是冷冷淡淡。
她不答話,乖巧跪坐在他身後,替他取下發簪,散開長髮,纖長手指滑進發絲間揉按,紓解頭痛。
他的頭髮烏黑光滑,猶如綢緞傾斜而下,長及腰間,因長時間束發,稍有彎曲。
崔授頭皮僵硬,那雙撥弄發絲的小手,好似在撥開他深處自卑驗看。
他聲線一顫,故作輕鬆地問她:「有白髮麼?爹爹是不是老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謹寶認真找尋起來,捏住一根白髮一揪,送到他面前,貼心地說:「我幫爹爹拔掉啦,現在沒有了。」
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貼心,太貼心了。
他寒著臉,不理她,一封接一封地看著公文。
崔謹如願幫爹爹施好針,要過許久才能拔針,她看書等候,不知不覺伏在案上睡去。
崔授低頭看她,任由不受控的情愫在二人間流轉遞送。
他解下外袍輕輕披到她身上,手隔空放在她臉上,欲觸不觸,欲碰不碰。
謹寶兩只胳膊壓得發麻,她咕噥著說夢話:「爹爹,手麻了,嗚……」
他雙腿舒展,放平她,讓她枕在膝上,他緩緩彎腰俯身,唇在她耳垂落下淺吻。
起身後心跳悸動,耳後發紅,頭上的銀針根根抖動,徬彿做成了甚麼羞愧見不得人的事。
的確羞愧,的確見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