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13
婚宴。
堂上新人依照流程,一步一步完成大禮。
謹寶孤零零插在旁觀的人縫里,無所適從。
她仰起臉,周圍一張張或面熟或陌生的人臉,各自帶著不約而同的笑,形狀各異的嘴開開合合,拋出擾人的雜音。
謹寶用力想聽清大家在說甚麼,七嘴八舌的話音嗡嗡亂響,她聽不清楚,融不進說話的人群。
她也在別人的談論中。
她緊張不安,下意識地就想找爹爹,可遍地刺眼的紅將他們深深隔開。
她在這頭,與滿座賓客一起,看他新婚、賀他新婚。
他在那頭,與新婚妻子一起,對天地交拜,叩首立誓。
謹寶撥開人群後退幾步,想逃開那種爹爹已經不再獨屬於她的氛圍,想躲開、躲得遠遠的。
交錯複雜的庭院令她躊躇茫然,腳步數次停頓,也不知道究竟能去哪裡。
幾日前謹寶才跟爹爹搬進這座寬敞宅邸,她十分不熟悉這裡,小而溫暖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念荊楚、想念吳越、想念關東,這些都是她長大的地方,甚至懷念叄歲時初到長安,和爹爹住過的只有兩間的小屋。
她仿若一隻雛鳥,覓著已不存在的舊巢,她覺得自己也像那些巢穴、那些過去,已經變舊了、即將被拋棄。
不安全感刺激著謹寶,小小的孩童站在大大的偏院,無助落淚。
崔授一直密切關注著寶貝的身影,拜堂的幾息空隙,抬眼人已不知去向。
他急切朝賓客望去,眼神像手在一個個人身上划拉,就是不見謹寶。
他慌了,中止快到尾聲的大禮,大步邁出去,在人影中間穿梭,一聲聲詢問:「看到小女了嗎?」
「謹寶呢?」
眾人搖頭,也跟著左右查看,幫忙尋找。
就在崔授心急如焚之際,角門處探出半個小身子,謹寶聽到爹爹找她的聲音,就出來了。
崔授似一道閃電劈過去,「寶寶累了?怎麼躲在這兒?」
謹寶搖搖頭,不說話,頰邊還有兩行淚痕。
崔授手指溫柔幫她揩淚,抱起孩子,輕聲道:「新家很大,寶寶先不要自己亂跑,免得爹爹找不到你心急,好不好?」
照顧謹寶的趙嬤嬤急躁躁上前,要抱走她,「是我沒看好孩子,大人......新人在堂上久侯,您莫誤了時辰。」
崔授不鬆手,抱著謹寶到堂前,將她放在儐相身旁,捏一下小臉,「就在這兒等爹爹。」
他對被冷落的陳嫻低聲道:「抱歉。」
謹寶無恙,陳嫻揪起的心落地,回道:「不礙事。」
將新婚夫人安置到洞房後,崔授立刻回來抱起謹寶,一手懷抱寶貝,一手舉杯向賓客敬酒。
該有的禮數都盡到,他便以不勝酒力告罪,抱著寶貝直入宅邸最南邊的離園。
一進園門,有些踉蹌的腳步瞬間穩健,醉態一掃而光,只剩些許微醺。
他餵謹寶吃飯、喝藥,又給她洗腳洗漱,然後塞進被窩。
他坐在床沿,摸著謹寶額頭哄道:「寶寶是大孩子了,男女有別,以後爹爹不能陪你睡覺了,寶寶自己睡,要乖,有事就喊嬤嬤,好麼?」
謹寶點頭。
崔授輕撫寶貝腦袋,吹燈出門去了。
謹寶光著腳丫下地,悄悄跟在他身後,眼巴巴看他背影,直到他走出離園,高大身影在夜色之中一閃一閃,逐漸與夜幕融為一體。
正院。
飲罷合卺酒,崔授屏退下人,問陳嫻:「夫人可要洗浴?」
陳嫻怔愣一下,「等候夫君時,妾身已清理過了。」
回答完臉色驀地一紅。
「嗯。」他輕輕應一聲,轉身到淨室洗漱沐浴,出來後穿著乾淨雪白的中衣。
並沒有做新婚之夜應該做的,他躺到靠外側的床上,與陳嫻並肩,中間隔著兩尺距離,半宿無話。
?這是?陳嫻不懂他的意思,以為他忙碌一天,累到了,正好她也困倦之極,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崔授睡到一半,夢回之時,手習慣性朝身旁探去,沒有摸到謹寶,反而是個成熟的女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