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11
崔授對屏風後的女子道:「我有孩子。」
「我知道。」溫柔聲音從屏風架後幽幽飛來。
「我的謹兒於我而言重逾性命,不能受絲毫委屈。」
「唉。」女子一陣嘆息,「大人未免太過小看我了,大人以為妾身是何人?我不是黑心夜叉。」
怎會憑白苛待一個孩子?更何況還是可能與她有母女名分的孩子。
「......」
「......」
兩人雙雙沈默。
陳嫻坐在屏風後略微緊張,手心發汗。
薄薄的屏風只是擺設,外頭的陳設以及......人,她能看個八九分。
聽聞他很有才幹,比她略長幾歲,以為他會是那種常見的、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儒雅男子。
誰知竟長了一張那般蠱惑人心的臉。
陳嫻心裡對這門親事已應允了七分。
「妾身想見見令愛,那個孩子。」
「可以。」
崔授將謹寶抱到案上,蹲在她面前,柔聲道:「爹爹要再娶妻,謹兒要有娘親了,可以麼?」
他想給她母愛,可他給不了,沒法給。
他只能自以為是地盡量湊一個完整的、真正的家給她,哪怕只是個假的、不真實的替代品,但她也可以擁有母親。
謹寶低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指甲摳著手指不說話。
他在以自以為的方式,傾盡全力愛她、對她好。
可謹寶想要娘親,只想要她自己的娘親,那個不會回來、根本不會有的娘親,而不是認別人做娘親。
溫熱大手牢牢攥住她,分開狠掐手指的小手,「不情願就同爹爹說,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一瞬間,打消了續弦的想法。
謹寶卻搖頭,「沒有不情願。」
她不想做爹爹的累贅,她已經拖累他七年,以後......還要多久,小小的腦袋沒想過,也不敢想。
她知道自己身子不好,總是讓爹爹半夜紅著眼睛守在床邊。如果有了新娘親,爹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累了?
可謹寶也不想別人分走爹爹,要是永遠不長大,永遠只有她和爹爹,該多好?
次日清晨,謹寶還在迷迷糊糊睡覺,崔授輕手輕腳拉著寶貝翻來翻去,給她穿好衣裳,才叫醒她。
謹寶揉著眼睛乖乖坐在凳子上,由爹爹梳頭髮輓發髻,他說:「明日起爹爹就要去上朝了,往後請一位嬤嬤,給寶寶穿衣梳頭,好不好?」
謹寶愣住,半天後呆呆點了點頭。
原來不論怎樣,爹爹都不可能如同從前那樣陪她、走到哪裡都帶著她。
續弦的事眼看要不了了之,一天,趁崔授上朝,崔提自作主張帶謹寶去見陳嫻。
陳嫻見到孩子大驚,左右不見崔授,質問崔提是怎麼一回事。
帶謹寶吃了點心,就要送她回去。
崔提道:「孩子你見到了,很乖,放心嫁。」
聽到這話的謹寶心想,爹爹想娶,但是別人嫌她不好、怕她不乖,不願意嫁給爹爹嗎?
她可以很乖很乖的。
崔提非要促成這門親事,無非還是為了拉攏崔授,緩和與他的關係。
宗族關係對崔授來說已經可有可無,只能想辦法加碼,再建立新的關係,不管甚麼關係,得先有,才能談好壞。
有陳嫻這層關係先綁定,後續才好通過利益和婚事控制他。
夜裡,崔授和謹寶各據書案一頭,看書的看書,作畫的作畫。
謹寶心不在焉,提著筆不停偷偷打量他。
他的面容在昏暗燈下有些模糊,好像突然隔著一層甚麼看不見的東西,離她好遠好遠。
爹爹很想娶親嗎?很想再有個妻子?那他為甚麼不跟她說實話呢?
謹寶難過地想。
不對,他從沒說過自己想不想,只是在問她,而她也沒問他。
崔提再來的時候,當著崔授的面問謹寶:「上回帶你見過的陳娘子,很喜歡你,她做你母親,你喜歡嗎?」
謹寶不說喜不喜歡,只點頭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