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鎖玲瓏8
說罷不免惋惜:「只不過從上縣到中縣,這可是貶官啊。」
同是縣制,根據人口戶數不同,分為上、中、下三等。
上縣與中縣之間,區別也甚大,上縣縣令官階為從六品上,中縣縣令只是正七品上。
崔授之前就是中縣縣令,現在依舊是中縣縣令,相當於過去幾年白乾。
崔授不大在意,「宦海有沈浮乃常事,何況我只是平遷。」
這話說的,本來就是芝麻小官了,再貶還能貶到哪兒去。
看他看得開,張池也就不再多說甚麼,起身折下幾枝垂柳,也編了頂柳冠。
笑吟吟輕輕置在謹寶頭上,「這回便由小人折柳,來送謹寶大人。」
小手抬起碰了碰柳葉,謹寶眼中流露出依依不捨之情。
張池咋咋呼呼道:「可不能哭!否則下次再見,我可要笑話你的。」
「哼。」謹寶憋回眼淚,扭頭窩進爹爹懷裡。
「濯清兄,再會。」
崔授飲盡杯中酒,抱著女兒掀簾上車。
路上走走停停,將近一個月後,才到達任所縣衙。
安頓下來之後,崔授先從主簿和縣丞那裡要來縣誌和籍帳,粗略瞭解明面上的情況。
半月後等謹寶適應了水土,就趕在農忙前,帶寶貝實地勘察縣域內的土壤、水利和民生。
他身穿一襲粗糙麻布圓領袍,給謹寶也換上不那麼惹眼的細麻衣裙,放到一頭黑毛驢背上。
父女各戴大鬥笠,牽驢走在鄉間道中。
經常能看到,他蹲在地上,一邊同當地的里正或是農人交談,一邊用手捏著土壤查看。
謹寶站著,身子趴在爹爹背上,滾來滾去聽他講話,崔授一手探到身後扶著她。
他手腕一根絲縧,長長蔓延出去,另一端左一圈右一圈,纏縛在謹寶胳膊上。
這是崔授怕自己忙忘了疏忽寶貝,導致她遭遇危險,於是想出這個辦法,她有甚麼動靜,甚至稍離他遠些,他都能回神反應。
每年春耕時,官府都會下鄉勸農,催促百姓耕種。
笑話,種地還要人勸?
當然要勸。
社稷以民為本,而民以食為天,吃飯是天下的頭等大事,種地當然是重中之重。
勤勉的人不需要勸,自己就能種好,也有懶散的和腦子一時沒轉過彎的,就需要官府提醒甚至敲打。
勸農也是一種禮,表明朝廷和官府重視民生,知道民生多艱。
崔授來時已是春夏之交,錯過了勸農的時間。
待摸清治下具體情形,已經到了夏天。
暑熱時,他帶謹寶在溪水旁玩水釣魚。
好不容易釣上一條,還是大魚,「上鈎了上鈎了!寶寶快來。」
謹寶褲腿和衣袖都高高圈起,露出白嫩嫩的小手小腳,踩在水里摸魚,聽到爹爹呼喊魚兒上鈎,興奮地拍手。
崔授將魚從釣鈎上取下,放到寶貝懷裡,謹寶懷抱大鯉魚朝旁邊的稻田走,好放進不遠處的桶里。
結果魚劇烈掙扎,謹寶還沒走兩步,魚滑溜溜從她懷裡溜脫,掉進水里,一甩尾巴游遠了。
揚起一尾水花,濺到謹寶臉上身上,謹寶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嗚嗚......壞魚......嗚嗚嗚......」
崔授忍俊不禁,朗聲大笑,提起寶貝放到岸邊的石頭上坐下,嘴角帶著笑意哄她:「今天咱們專釣這壞魚,不信它不上鈎。」
不久,溪邊又傳來謹寶的歡聲笑語,一直響到黃昏。
天熱,謹寶不喜歡穿鞋襪,就喜歡光腳在地上跑來跑去。
只要在縣衙里,崔授都不管她,每日將地灑掃得乾乾淨淨,由著她玩。
他自己也陪寶貝赤腳行走。
謹寶紅紅嫩嫩的腳底每天只沾少許浮塵,倒是崔授,才赤腳幾日,腳底就磨出好幾個大泡。
這夜,他洗乾淨腳,並泡了片刻,準備用針刺破腳泡。
謹寶自告奮勇,「我來,我幫爹爹治病。」
小手捏著細針,一點點朝爹爹腳下鼓起的膿泡靠近,針尖只輕輕挨到,她就怯生生連忙縮手。
如此反復,半天都沒戳破一個。
崔授蓋住她的眼睛,握著小手迅速在泡上刺幾下,黃色的清澈液體流出,移開她眼上的手,誇獎道:「好了,真是厲害的寶寶。」
崔授往傷口處上了點藥,單手拎抱寶貝,跛腳帶她去洗手。
謹寶在歡樂與不時的病痛之中長大。
轉眼已經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