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千秋歲(公媳)6
領她到一處臨水的空闊地,鋪有從家裡帶出來的地毯,上面擺著果品點心,還有一瓶春釀。
裴蘊和月鯉不分主僕,一起淺斟慢飲,幾盞過後,只覺熏風醉人。
不意眺到不遠處一道人影,那人臨軒斜倚,醉態橫生卻不見濁陋之氣,反而頗有些湛然瀟灑,正是不知道又蹭了誰家宴會的韋大人。
公事、家事全部糟爛。
惠王魚肉百姓懸而未決,皇帝不聽諫言,一心要拖過去。
家裡夫人情深意重卻不講理,被逼無奈,日子過得顛三倒四,連口熱的都吃不上。
還有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事,沈甸甸壓得韋玄喘不過氣,只得借酒紓解。
一喝便喝多了。
他滿懷惆悵茫然,仰頭望天,天上竟然映出半邊身影,朦朧不清。
不須看清,韋玄就知道是誰,他痛苦無奈地閉上眼假寐。
裴蘊遙遙看他,以為他醉得厲害,吩咐月鯉,「去叫車來。」
裴蘊走近,淡金色的夕照斜灑在他臉上,挺直鼻梁在側臉落下山脊樣的陰影,這回是個睡仙人。
她心顫了一下,斜照暖融融的,但刺眼,舉起幃帽想為他遮蔭,抬起又放下。
外面人多眼雜,萬一有相識的撞見,說不清。
眼前忽暗忽明,韋玄正要睜眼查看,一陣輕淺香氣傳入鼻腔。
那香他沒聞過幾回,卻魂牽夢縈,熟悉得仿若刻進骨髓,他瞬間僵住,眼瞼顫動幾下,最終還是沒有睜眼看她。
裴蘊在不遠不近處坐下,不好一直盯著他看,目光飄向四周,前面亭中的女孩兒吸引了她的注意。
女孩兒看起來只有十三四,眉心一點紅色花鈿,漂亮得像個剛開始抽條長大的瓷娃娃。
她安靜獨坐,三面圍著遮風的屏風,主坐上的男人頻頻向她投去關切疼愛的目光。
男人不看她的時候陰鬱沈肅,即使俊美絕倫,容貌世間少有,也依舊讓人心生懼意,輕鬆的席間宴飲頗覺壓抑。
月鯉還沒回來,韋玄的小廝決明倒是來了,滿頭大汗拎著不少酒漿,看到裴蘊向她彎腰行禮,「少夫人好。」
裴蘊打量他身上掛的酒,「你這是?」
「崔相今日攜千金在樂游原開宴會,喏,就在那兒,老爺前來赴宴,喝到一半讓我去買酒,說要不醉不歸。」
韋玄直臊得慌,幸好可以裝醉。
裴蘊再次打量那個安靜疏離的女孩兒,看起來確實身體不太好。
片刻後她問決明:「老爺騎馬來的還是坐車來的?」
「騎馬。」
她看韋玄,醉成這樣怕是不能騎馬了,不久月鯉來了。
裴蘊先使喚決明去向崔大人辭行,然後讓他和車夫將韋玄扶上車,對車夫道:「你先送老爺回去,再來接我和月鯉。」
車夫看看日頭,回道:「少夫人,這一去一回,再回去的時候恐怕趕不上城門落鎖。」
裴蘊蹙眉思索一會兒,決定和月鯉上車,決明將韋大人的馬牽過來,車夫套上車,兩匹並進拉車。
馬車空間夠用,坐四個人綽綽有餘,但是如果躺一個高大的男人,再坐兩個女子,就不容易了。
月鯉果斷跳下車,和決明一起步行回去。
車廂內就只剩下裴蘊和韋玄兩人。
裴蘊這次光明正大地看他,他生得真是恰中她心意的好看。
左右無人,他也沈醉不醒,那......裴蘊鼓起勇氣輕輕握住他的手,手指緩緩滑入他指縫,與他十指交扣。
逾矩也不敢逾得更過分些,這樣的觸碰已足夠令她欣喜銘記。
韋玄心中五味雜陳,又痛又心疼,酒意催促之下睜眼坐起,低頭看她。
裴蘊驚慌失措,忙要松開緊扣的手,卻被他緊緊攥住,扣得更牢。
四目相對,彼此呼吸凌亂,下一瞬不知誰先主動,嘴唇已經親到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