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崔授持刀挑開元清執筆的手,刀尖划破墨點污壞的紙,留下乾淨空白的一頁。
元清跪伏案前,手還在抖,他用左手抓緊右手手腕,試圖穩住,不料兩只手抱在一起顫抖起來。
這副怯懦蠢樣看得崔授厭煩,若非留他有用,早想一腳踹過去。
許久之後,元清終於寫好,字如蝌蚪,「請......請崔相過目。」
「......與卿初識,一見歡喜,非日月倒懸、江河逆流,吾心不渝。無奈人情顛倒,世事無常,今痛泣再叄,與吾卿解白首之契......」
和離書被元清寫成了剖白信。
「人情顛倒,世事無常」暗示崔授目無君上,君臣倒轉,做臣子的脅迫君王,逼得他「痛泣再叄」,只能忍痛割愛。
崔授看罷額角青筋暴跳,尤其「吾卿」二字,徬彿跳出紙面,直往他臉上蹦,簡直要逼瘋崔授。
甚麼你的,分明是我的!
「重寫!」
橫刀劈入厚重案角,削去一大塊,元清嚇一大跳,毫不懷疑那刀本想砍他的頭。
「......」
元清再叄潤色重寫,最後紙上只留下這麼一句:「清與崔氏奉旨成婚一載有餘,無恩無愛,致彼生厭,今告於有司,請求和離。月老祠下,紅線盡斷,叄生石畔,姻緣除名。」
某人心機重得要死,連「彼此生厭」這種詞都不許元清用。
只能他的寶貝厭棄元清,元清哪配對她生厭?
懶得再看元清磨磨唧唧,崔授拽起他的手按入印泥中,手印清晰落在和離書右下角。
崔授滿意收起文書,小心塞進衣袖。
接著拿自己手中的刀換了太子屍體手中的,向太子後背再補一刀,掩蓋舊的刀口。
朗聲大喝道:「太子謀逆弒君,現已伏誅,國不可一日無君,臣請宋王殿下踐祚正位,主持大事。」
裴願韋玄等重臣驚聞太子發動政變,姍姍來遲。
只見元清穿著不合身的袞冕,眼神空洞,已經在崔授擁立之下登基為帝。
太子和晉王皆死於宮變,大行皇帝的叄子四子早在幼年夭折,就算按嫡長順序,輪也該輪到元清了。
況且木已成舟,還能將他拉下皇位不成?
裴願無話可說,而韋玄立身清正,見皇位交接順利,並沒有出甚麼亂子,長長松了口氣,從心底認可新帝。
新帝繼位,但是先太子宮變的事沒有完全查清楚,先帝之死也頗有疑點,真的只是父子反目成仇嗎?
崔授十分坦然地命令京兆府和大理寺去調查,他自己則帶新帝告廟、郊祭。
隨後又火速給大行皇帝和先太子上謚號,將事情蓋棺定論,即使後面再有甚麼證據,也不好翻案了。
元清初繼大統,連下兩道敕書。
其一為大赦天下,免除各府、諸州一年稅賦,朝廷百官各晉一級。
其二為封崔授為燕國公,加封太師,開府儀同叄司,另有豐厚賞賜。
然後又越過台省,下了一道私詔......冊立崔謹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