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元清緊緊跟著她,想牽她的手安慰,卻被崔謹不動聲色拂開。
這對父女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多,對崖下現場偽造的破綻焉能不知?
總不能再尋數具屍體來充數,屍體死亡時間不一,新舊不同,經驗豐富的仵作一驗便知。
就算用死刑犯代替,一次少了多名犯人,豈不更惹人注目?反而把證據交到了別人手上。
找幾個人現殺的話就更造孽了……心狠手辣如崔授,也乾不出這等缺德事兒。
崔夫人和崔談母子一死一失蹤反而更好解釋。
無非就使某人原本就不大好的名聲更臭些罷了。
他在永寧坊養了外室的風言風語,崔府上下傳了一兩年,下人們多少都嘴過一兩句。
又有崔誼和正院下人作證,在崔夫人「去世」前的四五天,他曾深夜對夫人動手。
串到一起,事情就變成了崔授寵妾滅妻,時常宿在外室那裡,冷落夫人,惹得夫人不滿,抱怨了幾句。
這廝不知悔改,反而對夫人動粗,夫人氣憤傷懷,府上眾人勸說不下,孤身帶著逃學勸慰她的兒子負氣出走,結果天寒路滑,母子兩個駕車不熟練,不慎跌落懸崖。
這樣看,表面加深了崔授殺妻的可能,但是崔談也失蹤了,崔授僅有這一個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以疼愛孩子著稱的崔授?
而且也不需要下人們跟著串供,若有人問起,只需要說出他們原本知情的便可。
將故事捏造在一起的罪魁禍首看著爹爹促狹一笑,崔授臉黑得堪比鍋底。
可惡的小壞蛋!
他又氣得發悶,將寶貝抱在腿上放好,反復重申強調:「爹爹潔身自好,沒有外室!」
然後幽幽盯著她半晌,嘆息道:「我一介無用書生,想給寶寶做外室都須又爭又搶,何曾敢再置甚麼外室。」
那語氣酸澀到崔謹上當受騙,被他連哄帶騙,被抱到床幃之中,甜蜜疼愛了好幾回。
京兆少尹韓讓就在弔唁的賓客之中,崔授將他也請來靈堂,要當著他和李遁的面開棺。
李遁再三道歉,還有韓讓以及一眾公卿從中勸解,才攔住崔授,鬧劇總算收場,順利出殯,「崔夫人」在臘月二十三下葬。
年前元清多次打發人去接崔謹,派去的人全被阻攔在外,連大門都沒能進去。
臘月二十九,元清實在坐不住,親上崔府接人。
儉園,書房。
皇帝念及崔授喪妻,特批了幾天假給他。
崔授依舊忙得不可開交,前方戰事吃緊,他坐守後方,軍備供給、糧草調度,未敢有半分疏忽懈怠。
元清跟隨下人引導,步入書房,就見崔授埋首案牘之中,他在旁邊枯坐大半天,才等到他的好岳父擱筆抬頭。
「宋王殿下光臨寒捨,有何指教。」崔授對上女婿就沒好話,陰陽怪氣明知故問。
他對此人實在厭惡至極,早晚有一天……
一想到元清奪了他的寶貝一年之久,崔授就怒氣翻湧,再想到元清那根骯髒的騷膫子玷污過寶貝,他更恨得咬牙切齒。
看到這張比他年輕太多的面孔,崔授不免嫉妒得要發瘋。
年歲騙不了人。
元清再廢物,再不成器,都遠比他年輕。
崔授看似輕鬆放在案上的手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自卑簡直要將他的心凌遲成千萬碎片。
元清亦煎熬。
莫說岳父那驚世的才學,單就風儀容貌,世上鮮有人能與之匹敵,更遑論他,元清不由自慚形穢。
翁婿兩個相對而坐,各有各的心虛自卑。
崔授不耐煩的眼神瞪過來,元清才回道:「小婿來接明懷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