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本該就此分別,崔謹卻又憂心起另外一事。
長安城中道路平整開闊,馬車尚且不能跑太快,以免顛簸加重景陌傷勢。
到了城郊官道,車速須得放得更緩,若到了那亂石雜草分布、坎坷難行的野路,又該如何?
這樣如何躲得過快馬追蹤。
有崔談同行,爹爹必定不會放過他們,以他的小心眼,兒子被拐跑了,保不齊會對繼母和景陌下死手。
當日小蟾蜍能將她從城郊直接帶到天一觀,遠徙或許也可以。
崔謹抱著一試的想法,獨自到一處隱蔽所在,敲敲玉墜,悄聲詢問小蟾蜍:「你能否從數百里之外帶我回長安?」
「咕......呱!可......以......」
她急從行李當中尋出紙筆,快速寫就一封給爹爹的書信。
反復陳情,反復保證,她不希望繼母有事,決心親送他們到安全之地,送到之後馬上回返。
將信交給臨舟,又再叄叮囑:「讓爹爹切莫擔心。」
順便想留下崔誼,讓臨舟他們帶回府去。
崔誼哪裡肯聽,抱著母親兄長號啕大哭,死活不願分離。
崔謹容不得妹妹任性,若都不在,爹爹指不定得懷疑她也一並走了。
後果......
崔謹根本不敢想。
小道學膽子大得要死,敢以自己做威脅闖下這麼大的事,這會兒倒顧及起她爹來了。
她心知這般行事並不穩妥,也不合適。
但是父親那般脾性,她想救人,不得不如此。
至於很過分地要送崔談一同離開,既是尊重崔談自己的選擇,也是被他後面那番話說動了。
???
臨舟一臉懵逼,原以為小姐想放夫人和那江湖人士離開,不成想還要帶走公子,小姐也要繼續親自相送。
說甚麼也不同意。
可容不得他不同意,只聽得隱約一聲:「咕咕咕......呱!」
臨舟等人連帶崔誼,便被一股輕柔強大的力量拂退兩叄里,無法再向城外方向寸進半分。
中書省。
崔授正忙得焦頭爛額,忽聽有人來報府中之事,他頭也不抬,回復道:「一切隨謹兒高興,護好她。」
「是。」
可惡的小東西!
他生了一宿悶氣,都沒等到她半句安慰,倒是著急去那淫婦跟前盡孝。
崔授氣得牙癢癢,想好好晾一晾那只小白眼狼,但是又實在想她。
決定晚上回府,就當作她沒有惹怒他,甚麼也沒發生過。
他忽然惆悵叢生。
寶貝對陳氏感情頗深,何嘗不是因為自小沒有母親疼愛?
沈甸甸的愧疚壓在崔授心頭。
他擔心她沒有母親疼愛,所以續娶陳嫻,但是事與願違。
非但沒有彌補她缺失的母愛,反而使她對他心生疏遠。
從小小的粘人精變成了個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小冰塊,他只得千倍萬倍地彌補。
直到......把不該給的情和愛也統統給了她。
崔授對陳嫻的厭惡怒火淡了些,如此甚好,沒人礙著他和寶貝了。
中書省位於皇城內,有層層重兵把守,尋常人無法入內。
臨舟仗著武功蓋世,自己悄然潛入,把書信遞給崔大人。
崔授啓信一看,問了幾處關鍵細節。
得知崔謹遣人回宋王府收拾走大量金銀,再思及她數次提到想讓他辭官歸隱、帶她去遊遍天下,而他不是避而不談就是拒絕,頓時急火攻心。
他拋下繁重公務,疾步踏出皇城,就近奪過一隻馬鞭,策馬疾奔城外。
臨舟在後面緊追不捨,以為他去追崔談,勸道:「大人,小姐好像有些非凡神通,有她刻意相送,只怕我們追不回公子。」
此言一出,更令崔授摧心折肝,失控與無力漫天齊來,簡直要毀滅他。
她有這等本領,要走,隨時都可以走。
這一次,她可以擅自離開長安,以後便能去任何地方。
總有一天會徹底離開他......
如同此刻,他連她去向何方,連方向都一無所知。
眼前茫茫天地,盡是白雪。
雪上車轍人跡胡亂交織,分出千條萬條去路。
崔授心頭升起深深的恐懼,手腳抖顫,望著絕望的無垠雪白,噴出一口鮮血,墜落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