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崔授負傷期間,崔謹心焦如焚,顧不上理會其餘事。
他身體日漸恢復如初,崔謹才有精神關心其他。
元清幾次三番派人接她回宋王府,自己也親來過幾回,皆被崔謹以侍疾為由擋了回去。
時節進了臘月中旬,年關在望。
崔謹瞞著爹爹,挑了日子回返宋王府,查點一應事務。
元清大喜,一早晨跟在她後頭寸步不離,端茶遞水,好不殷勤。
大致翻對過賬冊,又聽管事們報了過年的各項開支和安排,崔謹一一回復之後,遣他們各去忙碌。
「沒出甚麼紕漏差錯吧?」元清在邊上問。
「諸位管事精明能幹,妾身不過擺個架子,走個過場而已。」
崔謹將迭好的賬冊推到桌案中間,假作疲憊吁氣,為接下來的話頭做準備。
元清關切道:「這些時日在岳父大人膝下侍疾,累到了?我這就讓人去請太醫,來人——」
「殿下且慢,不必勞煩太醫。」
「我身體羸弱,乃一介無用之人,拖累父親多年,而今又拖累殿下......」
崔謹自貶開口,元清急忙道:「不,不,明懷,你不是拖累,也從未拖累我。」
崔謹看著他,「請殿下先聽我說完,好嗎?」
「好,你說,我聽著。」
元清正襟與她對視,手欲放到她手上,崔謹反手端起杯盞斟茶給他,順勢躲避觸碰。
「我從小修道,也一心向道,雖說真正的修行在市井人間,但富貴繁華之地,總迷亂人心。」
「況且我不願一生都拘困在高牆之中,在這方寸之地蹉跎消磨。我想去遊歷四方,看一看真山真水,而不是只能對著那虛假的尺幅圖畫聊以遣懷。」
元清扶盞的手抖了一下,茶水被打翻,他撿起茶盞放好,接過崔謹遞來的帕子,緊緊捏在手心。
「你又要提和離,是不是。」
他神色木然,語氣也有些乾巴僵硬,「你從前未出閣時,也會有這般想法麼?」
「嗯。」崔謹斬釘截鐵回答,「若非殿下向至尊請旨賜婚,妾身如今恐怕已在山海之間。」
元清冷哼一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自嘲,「你能捨得下岳父大人?」
「自然捨不得。」崔謹毫不避諱,如實相告,「我會求爹爹辭官歸隱。」
「那我呢?你想過我嗎?我是你的夫君,我才是要伴你度過一生一世的人。明懷,為何你不肯認真看我一眼,哪怕你對我只有分毫情意,我們也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崔謹回味那幾個字,突然失笑,「我們現在不正合了這幾字,莫非殿下覺得妾身不夠敬重你?」
「我不要你敬我!」元清猛然起身,快步逼近崔謹,停在距她半尺之地,眼看雙手就要抓住她單薄瘦削的雙肩,最終顫抖著停下。
他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松,一字一頓說道:「我要你愛我、戀我,依賴我,很難嗎......你試一試好不好明懷,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