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道傷也是因她而生。
是她用原本蓄意自戕的釵尾刺出來的,幾乎刺穿整個手掌。
那些傷疤煎熬崔謹,她帶著淚與痛,擦洗過他每寸肌膚,最後停留在腰際。
上天眷顧他,身體也給生得近乎完美,皮膚白皙光滑,肌線優雅分明,下腹突起的青筋格外迷人。
崔謹指尖虛虛划過他腰腹,在他小腹處摸到一處不太明顯的舊傷,遙遠塵封的回憶洶湧而來。
那時崔謹剛記事,還未拜玄辰真人為師。
他也官位不顯,甚至連京官都不是,只是個剛從下縣升任到上縣的縣令。
不論到何處做官,他都隨身帶著崔謹親自照顧撫養。
他為官清廉,又一直與族中不合,些許微祿都給崔謹治病了,清貧拮據、債台高築。
便是臨官上任,也只有不多的行李和一匹病瘦老馬,沒個僕從。
誰知即將進縣界時偶遇一伙劫匪,行李馬匹盡被搶劫一空。
那伙賊人見小崔謹粉雕玉琢、煞是漂亮可愛,竟也想搶去賣掉。
他拼死與凶神惡煞的劫匪纏鬥,任憑刀刃划破下腹,也死死將崔謹護在胸前,不肯鬆手半分。
最後懷揣任命敕書和官印,頂著傷勢懷抱崔謹夜奔三十餘里,終於到了任所。
這人睚眥必報,人到任所屁股都沒坐穩,只簡單瞭解過縣中情況,便深思熟慮,一心解決匪患。
到任不過三日,就與縣尉率領官兵前去剿匪。
報了仇,也為縣中百姓解決了一大禍患。
他那時候好年輕啊,官服都舊到發白,不起眼處還有補丁,卻從未虧待崔謹,也從未愧對百姓。
他常一邊抱著崔謹餵飯哄睡,一邊處理公文。
崔謹見了太多他如何赤心為民、為百姓和公務殫精竭慮,所以她心目中的他,一直光風霽月、清正孤直。
怎麼就成了如今這般呢?
是她,都是她......是她讓他變成這樣陰鬱莫測,甚至草菅人命的。
如果她早點順從,是不是就沒有這些事了?這滿身的傷痕是否能少幾道?
崔謹痛苦懊悔,心痛到失去知覺。
向來都是他守著病榻上的她,生怕她有不測。
而今位置易換,他成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個,脆弱破碎,命懸一線。
原來......擔驚受怕、提心弔膽是這樣的感覺麼,他被這樣煎熬過將近二十年。
崔謹不敢合眼,怕再睜開眼睛,他連那縷微弱的呼吸都徹底不存在了。
她還有好多話沒和他說,好多事沒和他論清楚。
她不知是第多少次,向腕間的小蟾蜍求救,語無倫次。
「你幫我救救爹爹好不好,小蟾蜍,求求你,求求你,你救他一回好不好,好不好......」
小蟾蜍還是沈默不應,蟾蜍紋躲到最下面,不肯露頭。
崔謹絕望,不再要求它甚麼,尋到父親防身的那把匕首,暗暗捏在手心,做好隨他而去的打算。
小蟾蜍好似察覺到她的想法,古樸紋路快速從鐲帶底下漂游上來,「咕咕......咕......不要呱!做.....呱......傻事......」
鐲帶光芒大盛,清輝籠罩四周,瑩瑩光芒映照崔謹虛弱的面容。
月華肉眼可見地從窗外湧射到崔謹手腕,又從她手腕流向崔授。
崔謹不知何時趴在榻側昏睡過去,待她醒來時天光漸亮。
腕間取不下來的鐲帶消失,身旁多了一枚月色玉符,靜靜躺在榻上。
其上紋路栩栩如生,正是一隻活靈活現的蟾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