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想到元清與寶貝行夫妻之事時,可能都沒有讓她盡情盡歡,崔授怒火更甚,妒火更甚。
可恨元清奪佔了她清白身子,竟然都伺候不好她。
轉念一想,崔授覺得自己這個「男妾」更有用了。
此番過後,元清元氣大損,甚至臥病幾日。
此事崔謹聽來覺得字字刺耳,心頭很不舒服,覺得父親行事太過專橫。
但是又不想因此與他有齟齬,於是默默吞聲,想找合適的機會勸說。
元清沒臉見崔謹,對岳父亦是有怨有愧。
面對元清的回避,崔謹緘默處之,待他與素日無異,徬彿從未將那事放在心上。
沒過兩日,又生事端。
素檀的親人尋上門來,請求見她一面。
崔謹喚來臨舟,問他:「爹爹將素檀安排去了何處?」
「......屬下不知。」
崔謹秀眉緊蹙,一拍桌案,喝問:「說!」
「......城西,亂葬崗。」
崔謹聞言心弦崩摧,臉色一白,險些昏死過去。
她端起茶盞想抿一口平靜心緒,可拿盞的手卻不停顫抖,直將杯盞抖落碰地。
清脆聲響,茶盞應聲破裂,碎瓷片亂飛,濺起划傷崔謹手腕。
臨舟單膝跪地:「屬下該死。」
崔謹張嘴欲說話,可半天都發不出聲,她努力將字詞擠出喉嚨,她聽到自己顫聲問:「那......宋王那些侍妾......宛童......都......都......」
「......屬下,屬下該死!」
「不......不......你不該死,你們都不該死,我才該死。」崔謹木然說道。
她天真地以為他的「處理」,便是將她們安排到其他地方,沒想到......
他殺人......他為她殺人......他殺了不止一人......
崔謹渾身顫抖觳觫,覺得他可怕無比。
夜,勝業坊,崔府。
崔謹站在父親書房門口,單薄身影徬彿隨時被風雪吹折。
崔授端坐於書案後,燭影搖晃,昏暗燈光在他身後投出巨大黑影。
他被黑影籠罩吞噬,與黑暗融為一體。
崔授余光瞥見門口之人,本要出言呵斥。
抬眸看清是她,沈鬱神色瞬時變得寵溺溫柔,忙起身邁步,將寶貝緊緊摟入懷中。
他將冰涼小手揣入懷裡暖著,在她臉頰輕輕啄吻一下,柔聲道:「幾時來的?晚飯用過不曾?」
然後回想起他自己好像沒顧上用晚飯,溫柔親暱地問她:「謹寶陪爹爹用晚飯,好不好?」
崔謹仰頭看他。
他身量極高,崔謹將將夠到他肩膀,若他不低頭,崔謹很難看到他的臉。
正如此時,她仰頭只能看到冷峻完美的下頜。
她將手放到他胸前,手心傳來沈穩有力的心跳。
她不知手下這顆仁恕之心究竟是何時變冷的,它分明曾經那般熱烈。
崔授低頭輕吻她發頂,手捉住胸前的素手把玩交纏,問道:「發生了何事?還是寶寶想爹爹了?」
崔謹徬彿手上纏繞毒蛇般急忙縮手,眼前那雙修長白淨的大手瞬息變紅。
紅得徬彿剛從血里抽出來,上面還流動著黏稠血液,她好像都能聞到血的腥臭。
崔謹突然用力推開他,急忙後退數步,似是喃喃自語般說道:
「你殺人是因為我嗎?我......你為何要生我呢,我好像帶給你的除了痛苦和折磨,就是滿手的血腥和渾身的罪孽了,你為何要生我,我......我不該存在,不該存在。」
崔授驚慌失措,欲上前重新抱她,她卻頻繁後退,根本不讓他靠近。
「謹寶,乖,過來爹爹懷裡。」
「你沒有不該存在,你是爹爹的命,你是我所生,爹爹卻是因你而活。」
「爹爹殺的皆非好人,她們要害你,今日她們害你失敗,明朝還會再去害別人。」
崔謹怔怔流淚,哭聲反駁:「可元清那幾個侍妾,安分守己,根本沒想害我。」
「覬覦不該覬覦之物,就該死。」他言語冰冷。
哪怕元清此人,崔授根本不願承認是她夫君,也不想她要,但是依舊是她的!
哪怕元清往後只能和她有夫妻之名,再無夫妻之實,那也是她的!
只要是她的所有物,他便不容旁人染指半分。
「那你呢?」崔謹聲音輕到接近無聲,「你所覬覦的,又是甚麼?」
崔授惱羞成怒,咬牙切齒恨聲道:「我早就該死了,就在我對絕不該動心之人動心那刻,就該被五馬分屍,凌遲處死!」
崔謹聞言一陣失神,被「我該被‘五馬分屍’‘凌遲處死’」刺痛,傷心到痛哭流涕。
他大步靠近,趁其不備一把將她撈回懷中,低頭狠吻她的嘴。
「你想過嗎謹兒,若下毒那人成功,你......我呢?我怎麼辦?你讓爹爹如何?你讓我變成孤魂野鬼遊蕩人間,只為四處覓你一縷芳魂嗎?」
崔授落淚,聲音低啞。
冰涼淚水落到崔謹眼中,和她的淚匯流而下。
「還有那個宛童,她既懂醫理,又敢算計監視你,我焉能留她?」
「至於其他人,若能飛上枝頭,定會恨不得將你踐踏成塵泥,你這般脾性,如何爭得過?」
「我不爭,是因為我從來不需要爭。」崔謹看著他,淚水橫流,「我最想要的,與生俱來就有,我何須再同別人相爭?」
「我不想你殺人,不想你滿手血腥,我要你光風霽月,要你清正孤直。」
「......」
崔授神色複雜,沈默不語,半晌後才緩聲道:「光風霽月,清正孤直,是你心中的我?」
崔謹想了想,點頭。
「可惜了,我不是。」他連聲輕笑,笑意酸澀發苦,「你看錯人了,謹兒。」
「......」這回換崔謹沈默。
他是對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