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昏迷間隱約覺得有人一直坐在床頭看她,醒來眼前卻空無一物。
等病況好轉已是半月後。
崔謹驚覺離園多了許多隨待伺候的下人,以往這些人都守在園外,有需要才會進來。
她手腕也多了條東西,像手鐲,又像緞帶,紋理別緻,其上偶有光華流轉,似水色,似月色。
「這是甚麼?」她抬起手腕問小桑。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小姐你昏迷不醒時突然就有了,怎麼都取不下來,還好對你沒壞處。」小桑懊惱地說。
崔謹在鐲子不起眼的地方發現了個蟾蜍紋,她心念一動,輕撫手鐲問道:「小蟾蜍,是你嗎?」
「咕……呱!」
鐲子發出低叫,上面的蟾蜍紋竟緩慢蠕動,向底下更不起眼的地方挪去。
「……」
崔謹不由感慨,師父所贈之物當真玄妙,這蟾蜍怕是見她懼它厭它,才刻意變作精巧飾物。
事後回想那夜,崔謹也不知自己怎的就有了那般勇氣,敢將釵尖對準自己。
修行之人最是貴生,而她的命,是父親用半生心血,在百草叢中、典籍堆里一點點熬出來,在天一觀前跪出來的。
他無比珍視她的性命,強將她拴在人世,她便也跟著珍惜自己。
他教她自私自愛,告訴她這世間沒甚麼比她重要。
她懵懵懂懂聽懂了,卻發現他自己清正孤直,傲骨丹心。
崔謹幼時也常笑他心口不一,撒嬌埋怨他自己當君子,卻教她做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後來雖省得他用心良苦地「教壞」她,是為保護她,她卻始終無法學會。
或許是天地不容的孽情終於摧毀了她。
或許是憎恨造物昏聵,分明定下倫常天理,卻沒消除它畸變扭曲的可能。
又或許是憎恨她自己,分明……卻……
總之,在那一刻,她只想解脫。
他手上的傷……也不知如何了,崔謹心中百轉千回,向小桑和小尋問起。
小桑緊張兮兮朝四周張望一圈,才神神秘秘壓低聲音,「最近老爺都不回府,小姐你不知道,大家私下都在傳……傳老爺養了個外室,據說這些日子都在外室那兒。」
小尋過來拍小桑腦袋,「爛嘴的小妮子,敢對著小姐敢編排老爺。」
「我沒有!」小桑抱著腦袋委委屈屈,「前兒夜裡你還和我說起此事,現在又不認了。」
「好啊,自己混說不算,還帶上我了,看我怎麼教訓你。」
小尋作勢要去掐小桑,兩人打打鬧鬧,沒人注意到崔謹發白的臉色和驟然攥緊的手指。
賜婚的敕書早在崔謹昏迷時就下了,六禮也在緊鑼密鼓之中進行。
元清年已二十有三,遲遲沒有封爵,沒有娶親,在諸皇子中間很是抬不起頭。
不好說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早就習慣了。
皇帝賜婚之余,好似終於發現了這個兒子還沒有爵位,順手給元清封了個「宋王」。
還未真正成婚,元清便沾岳父大人的光,得到了實在的好處。
元清聽說崔謹又病了,三番兩次地往崔府遞拜帖想見她,無奈崔謹不想見他,皆被推拒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