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饒
齊元興扶額嘆息,良久,方才疲憊萬分道:「不如圈禁他終身……」
「主公今日饒他性命,難保他將來不害及咱們!」
趙志春急紅了眼,心有不甘力勸道:「若邵榮得逞,豈肯留我等性命?就連咱們的妻兒也要一並充沒為奴!您天命在身,其事敗露是天要誅他,留他自是有違天意。縱然主公不忍殺之,我等義不與之共事!」
這話唯有趙志春敢說,也唯有他能說。聽罷,齊元興鎖眉看向曹遠。曹遠端坐椅上,叉手沈聲道:「將士們在陣前拋灑血汗,豈能辜負?邵榮不利於主公,罔顧恩義,理當嚴懲,莫讓後人起了仿效之心。」
他是眾元帥中威望最重者,既發了話,那就有八分准數了。若無殺心,何必涕泣與訣?在座的沒有一個不是聰明人,自然該懂風往何處吹。
於是湯和附議道:「臣以為然。」
余下元帥亦紛紛道:「臣無異議。」
孟開平近乎麻木地隨眾人吐出那四個字,自此,徹底敲定了邵榮的結局。齊元興雖痛心疾首,但還是不得已忍痛下令——縊殺邵榮,抄沒其家。
「去,將酒食送與他。」齊元興決心既定,便無分毫拖泥帶水,擺擺手肅聲道,「」
金杯同汝飲,白刃不相饒。
元月里,夜風凜冽。回去的路上,孟開平有些怔忪地想,他究竟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好似說不出個所以然。
越來越多的事都如此含糊,分不出對錯,說不出根由。只不過這樣做,應當能讓國公滿意——因為議罷了邵榮,國公將他留下,問起了他的傷勢,又說起自己的疏忽,甚至引咎自責。
說到最後,他對孟開平吩咐道:「曹元帥還師復洪都,我欲設大都督府,以思危為都督節制諸軍,你輔佐思危鎮守洪都,總管防務如何?江西屏翰西南,非骨肉重臣不可以守。你二人,我信得過。」
粗粗聽聞,一切如舊。可細聽下來,分明是貶他的職。可孟開平竟生出一種詭異的輕鬆,接令接得爽快,宛如得了褒獎,沒有丁點兒不愉。
「你這樣很好,廷徽。」
齊元興拍了拍他的肩,由衷道:「如果他們都能像你一般忠心效力,不出十年,大業必成。到時世道清平,咱們就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孟開平很願意聽到這樣的話,至少相比方才處死邵榮的決議,這樣的話不需要他來表態,讓他沒那麼疲於應對。
僅僅一晚,先前懸而未決的事都有了結果。孟開平打馬到了府門前,小廝匆匆跑來牽馬,守門的閽者則上前通傳道:「您去後不久,齊將軍就來了府上,隨行的還有一位大人,說是姓杭……」
「誰?」孟開平當即大驚。
閽者喏喏又道:「正是那位住在羅綢巷的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