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無意
「待出府後,你便一徑向東。直到瞧見家籠餅店,再向右側巷子復行一百五十步,叩門七下,前叄後四。咱們就在那裡會合。」
師杭細細記下了,可交代完,她還是壓不住心頭疑慮問道:「你們方才是如何進來的?為何不一道走?」
張纓無奈咬牙道:「大小姐,我倆正是險些翻牆被抓,這才另謀他法的!幸而那守衛眼力不大好,還以為自個兒撞鬼了……嗐,不說這個了,總歸現下便是有功夫在身也不好使了。除了這間後院以及側門處沒甚麼人,整個符家門牆根下處處守的都是人,孟開平也不知發哪門子癲!」
畢竟這兒好歹算是符家的府邸,張纓想,他大爺的符光真是個任人拿捏的軟蛋,連家被圍了都不敢吭聲,可恥啊!
「聽說他們是為了防備降將叛亂。」燕寶苦笑:「不過降將皆強令繳械,搞這麼大陣仗確實少見。」
聞言,師杭的神情有些古怪。
火燒眉毛,沒工夫談論下去了,再談,他們叄個就成了孟開平的意外收穫了。
張纓思定便不再拖延,守著師杭換好衣服,最後道:「若你先至,房中無人切莫外出,將門鎖好安心等著我們就是了。」
師杭認真點點頭,叄人就此分為兩路,各行其事。
要說做這樣潛逃般的隱秘事,師杭倒也不算是頭一回了。未免惹眼被人叫住,她還特意端了碟零散果子在手裡,裝作剛從宴中撤下。就這樣,師杭一路低垂著頭,腳步切切,很快便到了側門附近。
採買通常是有固定的丫鬟婆子負責,有些是廚下的,有些是主子房裡的。若說這夜幕時分出去買個甚麼花兒菜兒,怪異得很,任誰也不會信的。
師杭躲在假山後,將手裡的盤子擱在地上,從袖中取出綠玉塞給她的腰牌。
既如此,便要想個不好拒絕由頭才行。
她思來想去,最終想到了師棋頭上。
側門處的兩個守衛都不是符府中人,而是孟家軍的人。因著孟開平連年南徵北戰,拿大大小小的仗當家常便飯應對,以至於他手下略有些頭臉的將士皆為百戰之功。
尋常護院與沙場上磨礪出來的漢子迥然不同,其區別,只須著眼一看便知。
殺過人,眼神中透出的是狠意,而常常殺人,眼神中甚至連情緒都不會有——
「站住。」
男人一手立槍,一手阻攔,十分警惕道:「無令不得出府,你不曉得麼?」
來者是個小丫鬟,她畏畏縮縮的,瞧上去懼怕不已。
「我、我是得了令的……」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字來,聲音細若蚊吟:「這是夫人給我的腰牌……我是伺候許公子的……」
守衛早對府中有幾人了如指掌,他冷冷看了眼腰牌,繼續循例追問道:「何事?若無要事便明日再說!」
小丫鬟聞言,頭垂得更狠了,差點縮進自兒衣衫里。天色太暗,守衛只能瞧見她烏黑的發頂和雪白的後頸。
「公子從書捨回得匆忙,有冊子落下了……」她抬袖抹了抹淚,啜泣道:「公子、公子說,先生布下的功課,他必得今夜溫書才成……誤了此事便攆我出府……」
守衛被她哭得煩,掏了掏耳朵凶巴巴道:「那怎麼不使喚書童去?」
小丫鬟頓了片刻,旋即為難道:「只因我剛巧在旁奉茶罷了,大人莫怪!若不成我便再另喚人來……」
說著,她哽咽住,似是又要再落幾百滴淚方休。守衛本想由她折騰,可旁邊另一人突然出聲提醒道:「罷了,放她出去罷。丁統領說了,旁的門不准隨便出,咱們這兒不讓人進就成了。」
守衛一想也是,大多人馬都去了其餘幾個門,按規矩辦事又不出錯,他還多費口舌為難人家作甚。
「走走走。」他開了門,催促道:「早些回啊,姑娘家家走甚麼夜路,這許公子也真是的……」
然而他雖然讓了路,半晌卻沒聽後面有動靜。守衛轉身,見那小丫鬟還傻乎乎定在原地,不由納罕道:「怎麼還不走?方才不還著急上火呢?」
那小丫鬟怔怔抬頭,像是剛被驚醒了般,下意識啊了一聲。
但很快,她立馬又低下頭,囁嚅留下一句多謝,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只那略略抬頭的那一眼,守衛便看呆了,等回過神,他本想再跟同伴說些甚麼,結果見同伴也探著頭不住地盯著門外張望。
「乖乖,長這麼好看……」守衛遙望女子的窈窕背影,憶及方才那張梨花帶雨的嬌顏,忍不住道:「這樣的丫鬟放在房裡,能專心溫書麼?」
此時此刻,逃出府外的師杭並不知道他們的議論,她只知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裡似藤蔓滋生。
她不敢停下腳步,直到跑進了約定的巷子,直到衝進房門落了鎖,心裡的預感也沒有消散半分。
這廂,師杭背靠著門板,蹲在地上微微喘著氣。
真的好險,只差一點就功虧一簣了。她凝視著腳下的陰影,在心底詰問自己,為何會無端失態,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
胸腔里那顆心撲通撲通跳得猛烈,師杭強逼自己壓下所有的慌亂與不安,沈下心細想——似乎自一開始起,很多事情便不對勁了。
原因無他,只是太順了。
她並不是個疑神疑鬼的人,但饒州之行卻處處給她一種順風順水的感覺。順得太過,便莫名透出叄分詭異,好似有甚麼看不見的在始終推助著她們向前。
當初收到江西的戰況後,張纓便立刻遣了隊人先行一步,而她與師杭則稍慢幾日才動身。結果從太平至江西的這一路,她們沒有遭遇任何麻煩,從頭至尾,寨中人手都沒有與她們斷了聯絡。前方每叄日傳一封信,半日都沒有誤過,更沒有一丁點示警。
然而來到饒州後,意外就此迭起。先是符光不在城中,後是孟開平驟然回城,她們一眾人等慌亂失措宛若驚弓之鳥,整個符府被圍得水洩不通卻偏偏有一處疏漏……
師杭雙手冰冷,額間卻微微發汗。她隱約覺得自己就快觸到那個答案了,可就在此時,門響。
「咚,咚,咚。」
很輕,是叄聲。
「咚,咚,咚,咚。」
又是四聲,暗號無誤。
這門嚴嚴實實,連一絲光也不漏。師杭清楚知道自己是應該立刻開鎖的,張纓她們在外面等著,她長久不開,只會讓她們以為出了變故……
可若是,門外之人根本就不是張纓呢?
師杭緩緩站起身,雙手環抱在胸前,靠在門板上止不住地發顫。頃刻間,耳邊又響起了叩門聲。那人的指節叩在門板上,卻像是命運的鼓點落在她頭上,催她認命一般。
師杭突然笑出了聲。
下一瞬,她便一把拉開房門。見了面前立著的男人,多餘的話分毫未說,揚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孟開平!你當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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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完全沒想到哈哈哈,從頭到尾都是小孟做的局!簡直給他牛死了!
不過之前就說過,其實叄個杭杭的策略計謀加起來約等於一個小孟吧,杭杭已經Top級別很聰明很謹慎了,但畢竟小孟是靠腦子混飯的。吃一塹長一智,圍則必闕,永不過時。
小孟belike:嗚嗚嗚我先捂臉哭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