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相見
婢女聞言搖了搖頭,只道城外一切太平。然而,還不待綠玉略松口氣,婢女接下來的話卻如石破天驚般,驚得她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稟夫人,回城的並非城中人馬,領頭的也不是咱們將軍。聽守衛說,撫州城被攻下了,龍興路大小官員盡降,江西行省改旗易幟,打的全是孟字旗……」
屋內的師杭聞見,猝然起身。
「夫人,是孟元帥回城了!」
……
符光出城不足五十里,便被紅巾軍的隊伍給截住了。
來者是受命於齊元興主攻撫州的吳宏。他騎著高頭大馬,神采飛揚,一見符光便笑吟吟拱手道:「符將軍,趕得好巧,在下正要去城內尋你呢。」
符光不解,只聽吳宏繼續道:「江西丞相胡廷瑞並撫州守將鄧克明現下皆在我軍作客,將軍不如行個方便,於饒州設宴款待諸位同僚,如何?」
同僚?
符光愣怔片刻,方才反應過來吳宏的言下之意。
「撫州竟已攻下了?」符光難以置信:「那胡庭瑞他……」
吳宏頷首,波瀾不驚道:「鄧克明其人狡猾,昨夜詐降,孟元帥得知此情後,率軍夜奔二百里,於今日天明時進入撫州。鄧克明欲棄城遁逃,卻被元帥所擒,另俘虜其屬將祝宗、康泰等部。」
「撫州既平,胡廷瑞不得已而降,進獻龍興路。丞相有令,改龍興路為洪都府,命孟元帥為江西行省參政,暫領洪都軍務。」
符光被這一連串消息驚得回不過神。
一夜之間,風雲變幻。吳宏與鄧克明對峙半月有餘都拿不下的撫州,竟被孟開平輕而易舉收入囊中……直到回了饒州城,他還恍恍惚惚猶在夢中。
「符將軍。」孟開平一身鐵甲,向符光冷聲吩咐道:「今夜這宴,便設在你府中。我已著人下帖,屆時來客一律不准攜刀刃進府,違者立殺。」
此人已一天一夜未眠了。晝夜急行,鏖戰方休,本該是疲態盡顯之時,可他孑然負手立在那兒,竟無端教人心生懼意、肝膽皆寒。
似這般英勇無匹的郎君,若再給他十年,史書又會如何載?
符光思及此,喉中有些發苦。
符府內外守備森嚴,氣氛凝滯。齊文正這會兒也得了消息匆匆趕來,無暇寒暄,便與孟開平前往正廳議事去了。符光領命後,思來想去,還是欲先回趟後院,結果就在通往內宅的垂花門處,他一眼便瞧見了自家夫人。
「夫君!」綠玉也瞧見了他,可她卻被守衛攔在門外,無可奈何:「這是怎麼一回事?」
府中的守衛全換成了殺氣騰騰的生面孔,又不許人隨意走動,綠玉見狀簡直心驚膽戰。符光當下忙快步上前揮退守衛,攜了綠玉的手,安撫道:「夫人莫怕,是孟元帥率軍入城了。今夜府中將要宴請洪都一路官員,這些人大多是陳友諒的部下,若談得攏,便可當面受降;若談不攏,怕是一場刀光劍影啊。」
說罷,他又避到一旁,叮囑綠玉道:「我瞧著齊文正並其家眷都來了,赴宴難免,你且去梳洗裝扮一番。還好弈哥兒今日留在書捨,不然……」
「夫君。」
符光的話語被驟然打斷。他低下頭,只見綠玉面如白雪,怕得失魂落魄不成樣子。
「弈哥兒他……已經回府了。」她抖著唇,帶著哭腔,近乎渺不可聞道:「還有姑娘她、她也來了,現下已被困在府中出不去了……」
哪位姑娘?
符光下意識還想再問,可一對上綠玉的淚眼,電光火石間便甚麼都明白了。
老天爺。
他呆立片刻,旋即回首望瞭望正廳的方向,似乎都能望見孟開平那張煞氣橫生的冷臉。
不是冤家不聚頭,冤家相聚幾時休。
這回可真是湊成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