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殺盡江南百萬兵【1v1 元末明初】我的書架 ↗

劫相濟

糯米藕 · 殺盡江南百萬兵【1v1 元末明初】 · 本章第 1 / 2 頁

張纓回寨當日,夜暮時分,簇簇火光照亮了整個苗寨,映得天色宛若白晝。

她身為寨主一騎在先,攬盡了苗寨男女老少期盼的眸光。月余間,大家都盼著她得勝歸來,成功收攏更廣闊的地盤,幸而她也未讓大家失望——

此一行,不戰而屈人之兵。她已然掃清了徽州地界僅剩的苗軍勢力,並將其盡數歸於麾下。

回程的路上張纓便想,她父兄數十年都沒有辦成的事情,她只用了五年便做到了,這何嘗不是冥冥天意?接下來,她要去收服更多的勢力,直到苗人可以獨立於蒙人與漢人之外長久安居。即便他們因她奪權而含恨怨憤,如今在九泉之下見此局面,想來也會嘆己所不能及。

今晚的苗寨是歡慶的樂土。饒是外界紛紛擾擾,無人能料將來如何,但至少眼下他們是暢快自在的。山下的太平府似乎也注意到了苗寨的異動,遣人駐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盯梢,城門處的守備也來回巡視不斷。

可這又有何妨?寨中照樣載歌載舞,極盡慶賀。

「那花雲怕是要一夜無眠了!」

張纓喝得半醉,舉杯大笑道:「他們同元軍打了幾年,尚不如咱們一戰之獲。這太平府的頭把交椅不如讓給咱來坐!」

想起那一車車望不到盡頭的糧草運進寨門,眾人頃刻間都興奮呼號起來,一齊道:「攻下太平!攻下太平!」

「哎哎哎!莫要起哄!」然而張纓卻抬手制止他們,高聲道:「咱們的對手可不是紅巾軍,讓你們去管漢人,你們管得來嗎?花雲治城無過,何必自找麻煩,既然要打,那就打些硬仗才好!」

於是便有人問道:「大當家的,哪裡的仗最硬?」

聞言,張纓翹起一條腿踩在椅子上,將酒杯一丟,豪氣十足回道:「天下風雲出我輩,我輩豪傑則盡匯浙贛。這兩處的苗軍元帥才是真正難啃的骨頭!諸位,待過些時日,咱們便動身前去!教他們好生瞧瞧咱們南雁寨的威名!」

自攻滅北雁寨後,眾人皆未嘗敗績,自然不會有絲毫懼意。一時間,叫好聲此起彼伏,滿堂幾乎成了個歃血為盟的情形。張纓對此士氣頗為滿意,據此,她已能想見不遠的將來是如何一番可望局面。

她才不怕戰亂,最好越打越亂,亂成一鍋粥,苗人才有可乘之機。畢竟他們人數太少,又沒有爭奪皇圖霸業的可能,只好跟在各方隊伍後面伺機而動了。

聽聞紅巾軍攻下徽州後,自浙東一路連勝,如履平地般殺入了江西。張纓想,這不就是個絕佳的機會嗎?紅巾軍西有陳友諒,東有張士誠,腹背受敵間根本無暇顧及匿於山林的苗人。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做蟬或做螳螂都不好,還得是黃雀才能得利。

直到後半夜,天將明時,宴才終於散了大半。廳中桌椅翻到,不少人醉後便直接昏睡在地上,張纓似乎也醉得不輕,一路行去,腳步踉蹌,虛浮不堪。直到被燕寶扶進了房內,她才總算松了口氣。

「這群死鬼,灌起人來真是不要命。」張纓罵完小吐了一回,卸下防備,眼神便已重歸清明:「幸好你換酒換得早,否則醉個叄天都難醒。」

聞言,燕寶不由嘆道:「大家也是驟然松懈下來,想放縱一場,左不過一年難得一回,忍忍罷。」

「我這大當家的居然還要忍?」張纓哭笑不得道:「行了行了,別氣我了,我今兒要好生睡一覺,誰也別來打攪我。」

「那我去煮完醒酒湯罷,您喝了再睡。」燕寶擔憂道:「宿醉傷身……」

「誰若敢再擾我清夢,我就把他丟進地牢餵蛇!」張纓直接打斷她,催促道:「快走快走!」

燕寶見狀無奈,只得被迫起身離開,又替她將門細心闔好。

張纓自此倒頭便睡,哪知事與願違,這一覺果真睡得極不安穩。肚裡和心口似有火燒,那股莫名的灼痛感直教她痛得冷汗涔涔,連後背衣衫都濕了大片。好在半夢半醒間,她忽而只覺一陣溫涼貼在了額頭以及脖頸上,像是久旱逢甘霖般,心口的火漸漸熄了下去。她霎時覺得舒心不少,人也隨之轉醒。

「是你啊……」

張纓一睜眼,便見師杭端坐在榻邊的繡凳上。她身著藏藍絨布衫,下著同色百褶裙,前後掛著銀鏈圍腰,袖口和裙擺處都繡有蘭花——正是苗女的裝扮。然而盤好的發髻與紅羅發帶卻又昭示了她的漢女身份無疑。

「……你怎的不去宴上?」

張纓下意識問了這句,迷迷糊糊的,竟無知無覺這些都是昨夜的事了。師杭原本要將茶水遞給她,聞言卻僵了動作,茶盞突兀頓在半空。

這話,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曾有一個人問過她。

而那日也是軍中擺酒,破城後的慶功酒。

她當即不敢再想,匆忙將茶盞送至張纓手中,歸好思緒道:「你怕是醉糊塗了。昨夜非要強撐著,酒氣未散,內裡淤滯,故而發了回熱。」

張纓聽了卻長嘆一聲,悵然道:「難道是上了年紀,身子也大不如前了?記得上回發熱還是我十來歲的時候,這都是哪一年的陳芝麻爛穀子了……」

師杭溫溫柔柔回道:「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怕甚麼。你在外奔波輾轉這麼久,便是鐵人也難免疲憊,仔細將病祛了,再好生將養就是。」

張纓自小生長在寨中,漫山遍野尋罷,也尋不出如師杭一般文質端雅的姑娘家。縱有千般氣象、萬般變化,都架不住她低眉斂色緩緩道來,好一幅雲淡風輕圖。

張纓頭一回見師杭便極愛聽她不徐不急地吐字,更愛逗弄她而後再看她無奈翻臉的模樣。於是此刻,她又故意嬉笑道:「老話常說,久病成醫。你生了這麼多回病,一年倒有半年時日耗在床上,果不其然成了‘神醫’呢!往後有你在,便是我燒個昏天黑地也無妨!」

師杭知曉她在打趣自己跳江後一直身子孱弱,故而只淡然處之道:「塵事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走江湖的怕是沒幾個會喪命於病榻,你還是多提防著些仇家罷。」

「你說你,何苦咒我。」張纓見她裝出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便覺好笑:「我若死了,怕是你先要哭死了,對你能有甚麼好處?嘴上且不能饒人些。」

殺盡江南百萬兵【1v1 元末明初】 · 劫相濟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