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亡
堂堂正正,這個經常用在男人身上的詞,對她來說同樣重要。她覺得自己非常可恥,為了活命不擇手段,不顧忠孝,不守德行。
師杭竭力壓制那些絕望的想法。
人行於世,須求一股浩然正氣,她又該去何處求?師杭驟然覺得渾身發寒,徹骨的寒,幸而下一瞬,溫熱與寬厚包圍了她。
「堂堂正正靠的不是名姓,做你認為值得的事,遠比世俗眼中的正誤來的要緊。」
孟開平攬著她的肩,讓她的面頰緊貼他的胸膛,讓她傾聽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不必在未定前將一切想得太糟。雖然你總愛否定我,可我說能辦成的事,就一定能辦成。」
「你瞧,這是甚麼。」
師杭下意識低頭去看,與此同時,瓔琅似的溫涼潤透了她的掌心。
那是支岫玉的素色發簪。
玉在山而木潤,玉韞石而山輝。一派玲瓏剔透間,一朵茶花正含羞帶怯地綻於簪尾處,粗略看去,竟當真同她原先那支一模一樣。
「你從哪得來的?」師杭啞著嗓子,頗為驚奇道。
聞言,孟開平揉了揉她細軟柔順的發,得意洋洋道:「這個你就莫管了,爺自有法子。原想早些拿出來,偏你要發脾氣。」不過現下拿出來也剛好,只盼能哄她少些難過。
然而,師杭驚訝罷了卻沈默了。她秀眉微蹙,捏著玉簪翻來覆去瞧了好半晌,眸光最終定在孟開平面上。
「這簪子,是你親手做的。」
她語氣太過篤定,以至於孟開平連句反駁都憋不出來。他想了又想,只得不情不願地頷首道:「我瞧你原先那簪子的手藝不似尋常作坊,便只能估摸著讓老袁尋了塊料子來……做得一般,你仔細瞧瞧,應當差不離罷?」
師杭一時也不知如何作答了,因為她的心被掰成了兩邊——其中一邊對她說,這人絕非良人,你對他動心恐怕不會有甚麼好下場;另一邊又說,世間難得有情郎,他待你的情意已算匪淺。
忽的,一陣挾寒裹雨的冷風從窗邊透了進來。
桌案上的燭火微熄,孟開平猛地想起自己似乎還有事未做,立刻起身向外道:「糟了糟了,院子里還有東西沒收進來呢!」
他們光顧著說話,誰也沒注意到外面落了雨。若換作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油瓶倒了都懶得扶,淋濕些物件則更不值一提了。可孟開平自小在田地裡乾活,莊稼人的習慣刻在了骨子裡,對晴雨變換這等事再看重不過。
其實他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勤勞能幹,勇敢直率,這些都是她所缺乏的、且難以做到的。不同的出身決定了他們不同的命運,本該毫無交集的兩個人,兜兜轉轉又因為命運綁在了一起。那麼,倘若一開始她便與他出身相同,或許會覺得嫁給他也算樁不錯的姻緣罷?
師杭望著他匆匆忙忙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惜很快,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孟開平,別動那小榻!」
師杭來不及多想,就這樣散著發,連外裳都沒披就跑了出去。然而,還沒等她邁出門檻,便見孟開平立在檐下低著頭正細看著甚麼。
「天地……陰陽……交歡大樂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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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學字初有成果(和手下師爺學的)雖然寫得不好,但簡單字基本都能認了。
準備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