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訓狗h
春日的櫻花好像能撫平內心所有的不安。
站在明媚的陽光與紛紛揚揚的花瓣里,就連心口的裂縫也似乎愈合了些。
晚上,葉子和隼人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家居酒屋。
店面藏在一條窄窄的街巷里,門口掛著被煙火熏得微微發黃的暖簾。正值開學季,店裡坐了不少剛參加完開學式的學生,到處都是碰杯與談笑的聲音。
兩個人在角落里找到一張小桌。葉子將白天收到的花束放到旁邊,脫掉西裝外套,把領口系得端正的蝴蝶結絲帶松開了些許。隼人也解了幾顆襯衫的紐扣,松了領帶,把袖口輓到手肘,點了烤雞肉串、牛肉串、玉子燒和一份茶泡飯。
第一杯生啤送上來時,葉子主動舉起杯子:「乾杯!敬新生活。」
隼人與她碰了一下:「乾杯。」
冰涼的啤酒下肚,她整個人都暢快了不少。
居酒屋裡的烤物帶著炭火香,玉子燒做得偏甜,很合她的口味。她一邊吃,一邊翻看白天拍下的照片,單人照挑剔了半天,最後發現最喜歡的卻是那張兩個人站在櫻花樹下的合影。
「這位家屬。」葉子將手機推到他面前,故意用杯沿碰了碰他的酒杯,「今天辛苦你了。」
隼人看了一眼照片:「這算是承認了?」
「承認甚麼?我只是在重復你說過的話。」她托著下巴,眼睛里已經有了淺淺的醉意,「而且你又沒有說是甚麼家屬。」
「那你想讓我是甚麼?」
葉子眨了眨眼睛,撇過臉不肯回答,伸手拿過酒壺,又替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從壺口溢出來一點,隼人抽出紙巾替她擦掉,順勢將酒壺挪到了自己這邊。
「暫且從免費勞動力做起吧。」她說。
「要求還挺高。」隼人輕輕笑了一聲。
葉子已經喝了兩杯生啤和清酒,後來又點了梅酒和柚子沙瓦。她只覺得今天心情難得放鬆,就喝得比平日快了許多。
沒過多久,臉頰便透出一層薄紅,講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她說起今天認識的同學,說起研究科里有一位很嚴厲的教授,又擔心以後上課聽不懂關西口音。隼人安靜地聽著,把她碗里已經涼透的雞肉吃掉,換上一塊熱乎的,又把杯子里的酒換成了水。
葉子喝了一口才皺起眉頭:「怎麼回事!我的酒呢!」
「你已經喝得夠多了。」
她聽不進去,伸手想把酒壺拿回來。隼人抬高手臂,葉子夠不到,只能生氣地瞪他,最後乾脆起身去搶。細窄的桌面被她撞得輕輕晃了一下,隼人伸手扶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按回座位。
「坐好。」
「你管得好多。」
「家屬不就是用來管你的?」
葉子安靜了片刻,忽然趴在桌邊笑了起來。她笑得肩膀輕顫,發絲垂落下來,遮住了泛紅的臉頰。隼人替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指腹碰到她發燙的耳垂。
「笑甚麼?」
「不告訴你。」
她大概只是覺得荒唐。隼人這樣明目張膽地將自己放進她的新生活里,替她租房、搬家、參加開學式,又自以為是地以家屬的身份去認識她的新同學,偏偏她一點也不覺得討厭。
店裡的客人換過一輪,外面的天色也徹底暗了。葉子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杯中已經融化的冰塊,過了一會兒,忽然很輕地說:「我今天很開心,謝謝你,隼人。」
「謝甚麼,開心就行了。」
「可是我......看見櫻花的時候,還是想起蓮了。」
隼人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葉子抬眼看他,眼底帶著醉酒後的潮濕。
「我很壞吧?」她問,「明明之前還在為他難過,卻又覺得今天很開心。」
「這兩件事又不衝突。」隼人摸了摸她紅透的小臉,「你可以捨不得東京,也可以喜歡神戶。想起他時的難過是真的,但今天的開心也是真的。」
「你不生氣嗎?」
「生氣。」
葉子看著他,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她抬著頭,傻乎乎地說著:「隼人......生氣也拿我沒辦法吧。嘻嘻......」
確實是沒辦法。
隼人的手掌翻過來,輕輕托住她的臉:「是的,大小姐。我們該回家了。」
離開居酒屋時已經很晚。夜裡的風比白天涼了許多,隼人替她穿好外套,又將花束和手提包一並拿在手裡。葉子穿著高跟鞋,喝醉以後腳步更是歪歪扭扭,走下門口的台階時身體晃了一下,被隼人及時攬住了腰。
「我沒有醉哦。」她靠在他身上強調,「不過,神戶為甚麼到處都是坡?」
「但這條路是平的。」隼人提醒她。
葉子看不清路,索性將大半重量都壓到他身上。可她走了幾步便嫌累,雙手抱住他的胳膊,臉也貼在他肩頭。
「你明年也來看櫻花嗎?」
「你想讓我來,我就來。」
葉子仰起臉看他,忽然踮起腳想要親他。偏偏隼人沒有像往常那樣配合地低下頭,她只勉強碰到了他的下巴,嘴唇還被堅硬的骨骼撞得有些疼。
她愣了一下,不滿地退開。隼人明明知道她想做甚麼,卻只垂眼看著她,還裝出一副神情無辜的模樣。
回公寓的一路上,葉子都在為這件事生悶氣。
她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手卻還被他牢牢牽著。走不了幾步,她又會回頭看一眼他的嘴唇,像是在估量兩個人之間那點令人惱火的身高差距。
隼人故意挺直肩背,只不緊不慢地陪在旁邊,在她走偏時扶一下她的腰。
回到公寓,房門才剛關上,年糕便搖著尾巴跑來迎接。隼人低頭準備替葉子脫下高跟鞋,她卻後退一步,沒有讓他碰。
「怎麼了?大小姐。」
葉子只是惡狠狠地盯著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領帶,用力向下一拽。隼人沒有防備,只來得及扶住她的腰,便被她推倒在客廳的地毯上。
他怕她跟著摔倒,手臂始終護在她身後。等確認葉子站穩了,才單手撐著地面坐起身,仰頭看向醉醺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葉子的臉頰還泛著酒後的紅,眼睛卻亮晶晶的。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可算是被她找到了報復的機會。
「おすわり。(坐。)」她用平日里命令年糕的語氣說。
隼人挑了挑眉:「看清楚點,我不是年糕。」
「聽不懂嗎?坐好!」
隼人原本就半坐在地上,聞言竟然真的放下撐在身後的手,配合地坐直了身體。
葉子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又朝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
「おて。(握手)」
隼人卻只是看著她發瘋。
葉子見他不聽話,又不耐煩地晃了晃手,他才將右手乖乖放進她掌心。葉子握住他的手指,煞有介事地上下晃了一下。
「おかわり。(換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