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暗湧
葉子氣鼓鼓地坐在副駕駛上,一路上沒再搭理他。
暖氣開得很足,車內的氣溫不斷升高,葉子的臉有些紅撲撲的,或許是因為缺氧,她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假寐,呼吸漸漸變得深重了些。
車停下了,大概是等紅綠燈。
陰影從右側覆上來,一個吻落在了唇上,沒有任何徵兆。
隼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大手扣著她的後頸,霸道而侵略的舌頭闖入,卷著她唇齒間還殘留著的葡萄酒醉意。
她「唔」了一聲,雙手下意識抵在他的胸口。直到他松開手,才從喘息中找到機會。
「是不是有病。」葉子皺著眉,抬手擦了一下嘴唇,瞪了他一眼。
「你都快被蓮醃入味了。」隼人靠回駕駛座,收回手把住方向盤,有些不耐煩地說,「聞著不太舒服。」
「你是狗鼻子嗎?」葉子低頭聞了聞自己的圍巾,還是甚麼都沒聞出來,只覺得他今天莫名其妙。
「那肯定還是比不上年糕。」隼人側過頭笑了笑。
「神經。」
車子停在中目黑的某個停車場,小巷里hush的招牌依舊低調地亮著暖黃色的燈。
推開門,熟悉的爵士樂緩緩流淌出來,酒吧里燈光昏暗,客人依舊不算太多,空氣里混著酒精、雪松和咖啡豆的味道。
葉子剛走進去,便下意識朝吧台望去。
蓮正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修長的手指握著雪克杯,動作乾淨利落。冰塊撞擊金屬的聲音清脆有節奏,在燈光下格外好聽。
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葉子身上。
停了一瞬。然後,才看見她身後的隼人。蓮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眼底那一點原本溫和的笑意,安靜地收斂了幾分。
「來了。」
葉子點點頭,朝他揮了揮手,兩三下就跳到了吧台前。
還真是小白兔。隼人心想著,把套在西裝外的大衣脫下,慢悠悠地跟上去,挨著她在吧台邊坐下車鑰匙隨手丟在桌上。
「好累啊......」葉子一坐下就趴在了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不直接回家陪年糕?這邊我忙得過來的。」蓮放下剛擦拭乾淨的酒杯,把杯子輕輕倒扣在吧台上,親暱地說。
「過來看看你啊。」葉子歪著腦袋,衝他笑了笑,又轉頭環顧了一圈店裡,酒吧依舊和前陣子一樣安靜,只有角落坐著兩三位熟客,「最近店裡還是這麼冷清嗎?」
蓮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對於現在店裡蕭條的狀況,他也沒太當回事,畢竟好幾年的積蓄也不差這一時的生意,鬧事的人不敢再來的話,慢慢來總能好起來的。比起這個,倒是得先安慰一下看上去愁眉苦臉的老闆娘:「還不至於讓你當不成老闆娘,你放心準備自己的事情就好。」
「那你可得加把勁啊。」身後卻悠悠飄來一句,「這孩子就沒好好想就職,職業規劃直奔啃老去了。」
「你才啃老。」葉子立刻回過頭。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蓮瞥了他一眼,隨口問了句:「你們今天怎麼一起來?」
「就職說明會上遇到的,他們所也去宣傳。」她說得飛快,生怕隼人搶先開口似的。
「這樣啊,今天辛苦了。」蓮從冰箱里拿出一盒的新鮮草莓,鮮紅飽滿的草莓被仔細去蒂、切塊,整整齊齊擺進透明的小玻璃碗里,最後放到葉子面前,「還要再喝點酒嗎?」
甚麼叫再?葉子有些錯愕。怎麼回事,這兩人的鼻子怎麼一個比一個靈,自己今天也沒做甚麼虧心事吧......想到這裡,她索性老老實實交代。
「我今天就喝了一小杯葡萄酒,真的只有一點點!隼人說請我吃飯,順便講講就職的事情。」葉子的語氣格外認真,以此來向蓮表衷心,說完還故意眨了眨眼睛。
隼人靠在旁邊的高腳椅上,安靜看她用那些拙劣的小伎倆哄著蓮,沒有插話。
那副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倒有幾分欲蓋彌彰的可愛。
他只是發現,葉子在蓮的面前,不會跟他鬥嘴,會下意識撒嬌,會毫無顧忌地抱怨,還會掏空心思來討他開心。
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無聲地翻湧了一下。早知道,就不跟過來了,眼不見心為淨。至少她在自己面前才擺出的那種氣勢洶洶的樣子,在他看來倒是更真實可愛些。
「知道啦。」蓮揉了揉她的腦袋,回應她,「我又沒說甚麼。」
「你倆能別這麼膩歪嗎?」隼人解開襯衫的兩粒扣子,故意嘖了幾聲,「之前咋沒看出來,你談戀愛是這樣的?」
葉子轉頭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說再話多就把他攆出去。對上蓮的眼睛的時候卻完全換了一副表情,眉眼彎彎地笑著,像只撒嬌的小貓:「我還想喝上次你用日本小柑橘做的金湯力。」
「乾嘛只問她?老闆,對客人還有區別待遇?」隼人敲了敲桌子,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想要引起些注意,「我要雙份波本的古典。」
隼人說這話的時候,葉子甚至有點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吃誰的醋,今天是哪根筋搭錯了?
蓮沒接話,轉過身在酒櫃上拿下一瓶金酒,隨意敷衍道:「你不是開車了嗎?」
「好不容易等你回來,那不得回味一下你的手藝?」隼人單手撐著吧台,朝蓮揚了揚下巴。
「那等會兒再做你的。」
「哎......老闆娘待遇是真好。」隼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我看哪天她把你那瓶山崎拿去兌檸檬紅茶喝,你都不會吱一聲吧。」
「她喜歡就行。」
回答得雲淡風輕,反倒讓隼人噎了一下。
「羨慕?」葉子抱著胳膊,忍不住偷偷彎起嘴角。
「有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