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約會
「很難。」葉子伸出一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每周只接待一位客人,不接受插隊,不接受包場,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價。」
「那要滿足甚麼條件,才能夠預約到呢?」
葉子故意沈思了幾秒,忽然彎起眼睛笑著。
「主廚喜歡。」
蓮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低下頭將自己盤里那塊肉最嫩的部位切下來,輕輕地送到她的盤中。
「那請問主廚小姐......」蓮抬眼看著她,鄭重而慢條斯理地問,「我是否有幸,能夠預訂下周的私宴呢?」
葉子毫不客氣地吃下那塊肉,滿意地點點頭。又抿著嘴笑了笑,把自己盤里那塊烤得最漂亮的西蘭花放到他盤里,歪著腦袋宣佈:
「准了!」
「多謝恩准。」蓮說完便低頭看了看碟子里那朵孤零零的西蘭花,嘴角壓不住的笑意,「不過,一塊西蘭花換一塊豬排?」
「我最喜歡吃西蘭花了好嗎!可別瞧不起咱們西蘭花。」她理直氣壯地說著。
「那為甚麼給我?」蓮看著她的樣子,低笑幾聲。
「因為......」葉子的小腦袋飛快轉著,眼神飄忽了一下,一本正經地找補,「你比西蘭花重要一點吧。」
「那我今天很榮幸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了這頓飯,前陣子那些煩心事徬彿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蓮去買單的間隙,葉子去化妝間補了個妝。
化妝間里的燈光柔和而明亮,葉子站在鏡子前,用指尖抹了抹嘴唇邊緣溢出的唇膏,就在合上化妝包的瞬間,余光里映入了一個熟悉的短髮身影。
「悠悠?」
站在洗手台前的短髮女生動作頓了一下,握著粉餅的手微微收緊。她緩緩轉過頭,眼底掠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卻很快揚起笑回應:「好巧啊。」
「你今天也來這兒吃飯嗎?」葉子問。
「啊......是的。」沈悠低著頭,把化妝品一件件放回包里,捏著拉鍊的指尖反復拉扯了好幾次,「研究室里一個學妹過生日,大家一起過來吃個飯。」
說完,她將終於拉上的化妝包收起來,抬起頭又反問道:「你呢?」
葉子笑得眼睛彎彎的,抓著沈悠的胳膊悄悄跟她說:「今天蓮回東京了。」
「原來是約會啊。」沈悠笑了笑,朝門口看了一眼,「蓮也在外面?」
「嗯,他去買單了。」葉子笑嘻嘻地點頭,「要不要出去打個招呼?你們也好久沒見了。」
「不用了吧......」沈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輕輕搖頭,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亮著的手機,「他們還在等我,我得趕緊回去了。」
「嗯嗯好。」葉子上前一步,細心地給她理了理額前的劉海,「少喝點酒哦。」
沈悠笑著輕輕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化妝間。
她停在走廊盡頭。隔著幾扇屏風,看著站著大廳里的兩人。
蓮已經買完單,正站在門口替葉子穿外套。他低著頭,細心地替她整理面前的圍巾,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葉子仰著頭和他說著甚麼,甜美的笑意在臉龐上蕩漾開來。
不久,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沈悠才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推開身後的包廂門。
門外餐廳悠揚的鋼琴聲瞬間被隔絕,偌大的私人包廂安靜得近乎壓抑。
厚重的木質長桌橫亙在房間中央,桌上的餐食幾乎沒有動過,醒好的紅酒靜靜擺在冰桶旁,空氣里瀰漫著紅酒澀味、日本檜木和龍涎香混雜的氣息。
窗外,東京塔依舊燈火璀璨。
長桌盡頭,男人安靜地坐在那裡。
一身剪裁利落而考究的深棕意式西裝,隱約泛著羊絨織物的光澤。昏暗的燈光從他頭頂斜斜落下,在眉骨與鼻梁間勾勒出明暗交錯的線條。他的眉宇間始終覆著一層淡淡的冷意,矜貴而疏離。
那雙冷峻的眼睛,在看見沈悠推門而入的瞬間,稍許柔和了些。
「怎麼去了那麼久。」
沈悠將包放在椅背上,沒有看他,面無表情地回答:「遇到了個朋友。」
男人抬了抬眉,問道:「葉子?」
「你少提她。」沈悠抬起頭,目光驟然冷了下來,「我說的很清楚了,我不管你要幹甚麼,不要動她。」
「這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男人沈默了幾秒,靠回椅背,眼底浮現出幾分疲憊,「況且,她不是也沒有受到甚麼傷害嗎?」
「沒有受到傷害?」沈悠忽然笑了一下,「你真的這麼覺得?」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一點點冰冷,緩緩說道:「跟蹤葉子的人,是誰安排的?從他們盯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牽扯進來了。還是說,在你眼裡,只要沒有流血、沒有丟掉性命,就算不上傷害?」
「沈悠。」男人垂下眼,放下手裡的酒杯,發出一聲沈沈的響。
「有些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他的眼裡閃出幾分寒光,語氣卻壓抑著怒火,「你多想想自己,好不好。」
沈悠沒有回答他,拿起座位上的包,果斷而決絕:「我不可能不管她,她是無辜的。」
男人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摩擦聲。繞過桌角,朝她走進了幾步。
「那你呢。」他的聲音突然有些激動,「沈悠,你也是無辜的。」
沈悠背對著他,伸手握住了冰涼的金屬把手。
「我從來都不想傷害你。」男人一步一步走近,卻又停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你以為......我就想跟你分手嗎?」
包廂里陷入漫長的沈默。窗外東京塔的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兩人之間拉出冰冷的光影。
過了很久,沈悠緩緩轉過身,對上他那雙慌亂的眼睛。
「鷹司誠。」
「你不會以為,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吧。」
沈悠眼眶里落下的那滴淚,終究還是沒有落進他的眼裡。
她沒有回頭。她心知肚明他們之間已經有太大的距離,不敢越界,不敢留下,就連再看最後一眼,都要在心裡反復衡量。
我知你有多麼重要,但也不應該是我的氧氣。
所以,你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