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鬧事h
電車剛過品川的時候,蓮發來了一條消息:
「我剛跟隼人聯絡了,他正在去的路上,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注意安全。」
電車緩緩駛入中目黑站,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月台上的風很大,葉子身上還穿著蓮披給她的外套,寬大的衣擺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夜風鑽進領口,她下意識將外套攏緊了一些。
剛走出檢票閘門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的隼人,手裡的罐裝咖啡剛喝了一半,目光抬起來的時候,正好和她撞在了一起。
「現在店裡甚麼情況了?」葉子直接問道。
「還不清楚,我也剛到。」隼人把剩下的半罐咖啡一口喝完,又把空罐子丟進了旁邊的回收箱。
他的手裡還提著公文包,一身西服還沒換下,只是把襯衣領口的扣子隨意解開了兩顆,看了一眼風塵僕僕的葉子,說道:「你膽子倒是不小,知道對面是甚麼人嗎?」
「不知道。」葉子走得很快,「不去見見怎麼知道?」
隼人揚唇輕輕笑了笑,幾步便跟了上去。
轉進那條巷子,葉子遠遠就看見了燈還亮著的hush,碎裂的玻璃散落在人行道上,在路燈下泛著冷光。深夜的中目黑本就不算熱鬧,因為今晚的事,這條街上幾乎除了他們,便沒有其他人了。
葉子的心微微沈了下去,推門進去,空氣里還殘留著酒精和煙草混雜的氣味。店裡的狀況比照片中更亂。桌子被掀翻在地、酒瓶碎了一片、裝飾架倒在地上、吧台邊緣甚至砸出了明顯的缺口,店長還有幾個店員站在一個叼著煙的男人旁邊,像是在跟他說著甚麼。
「葉子小姐,朝倉先生!」店長連忙小跑過來,像是終於等到了救星,「之前警察來已經帶走了兩個人,這位先生沒有動手,但就是坐在店裡不肯走。」
葉子點了點頭,說:「辛苦你了,先下班,剩下的我來處理。」
男人看到有人來了,把煙從嘴裡拿出來,隨手把煙灰彈在地上,又把煙圈緩緩吐出:「老闆來了?」
「老闆不在。」葉子站到他的面前,「店已經打烊了,麻煩您先離開。」
「我說的很清楚了吧,要見老闆。」抽煙的男人歪了歪頭,嘴角往上一扯,他的眼睛不大,看他們的時候眼神卻很鋒利。
「你找老闆甚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
「你?」男人上下打量了葉子一番,輕笑著說,「一個小姑娘?他的情人?」
店裡忽然安靜,幾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店員皺起眉看過來。
「店裡的員工而已,看來您今天是不準備好好說話了。」葉子並未生氣,只是平靜地回答,但聲音比剛剛更冷了。
男人嗤笑,把手裡的煙頭按在吧台上來回碾了幾圈,把木頭表面燙出一個焦黑的疤,「呵,替人討債,還要怎麼好好說話?」
「如果你要討債,拿出證明。如果沒有,那我建議你在警方回來之前離開這裡。否則,就是騷擾。」葉子說。
「騷擾?」那人摸出了一張折迭的紙,抬頭是「金錢消費貸借契約證書」,貸主:遠山融資,借主:神谷昭一。
葉子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這份文件是真的,借款人也不是現在這家店的經營者。」
「那你告訴我。兒子替老子還錢,是不是天經地義?」
「這是俗話,但不是法律。」葉子冷靜地說,「現在,你拿著一張十幾年前的借據來酒吧砸東西,並不能證明任何事情。」
男人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骨節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你就一個打工的,替老闆出甚麼頭?」
「你再往前一步試試。」
後面的隼人往前跨了一步,他把從脫下的西裝外套里側拿出一張名片,遞到男人面前,「朝倉隼人,律師。現在開始,這裡的事情由我負責處理。」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沒有接名片。只是眯起眼睛看著隼人,「律師啊,難怪說話這麼好聽。」
「我沒記錯的話。」隼人緩緩開口,「文件上的這個人已經去世十幾年了。」
「所以呢?」男人聳聳肩,「死人欠的錢就不用還了?這個店是怎麼開起來的,老闆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葉子的目光微微一怔,這筆所謂的欠款和蓮的酒吧又有甚麼關係?蓮還知道甚麼事情,沒有告訴她嗎。不過,他如果有更多的線索,應該早就查下去了。
隼人將那張桌上的借據拿起來,翻到背面又看了幾眼。
「首先,這份復印件沒有公證記錄。其次,合同上缺少後續債權轉移憑證。最後......」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盯著面前的男人,「遠山融資很多年前就已經不存在了。」
隼人將借據輕輕放回桌面,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你沒有其他證明,那你今晚的身份,只是一個損壞他人財物並妨礙營業的嫌疑人。」
男人死死盯著高出一截的隼人,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他忽然笑了:「朝倉先生,你們這些人,總喜歡把事情搞複雜。可有些賬,總得有人來算。」
說完,男人轉頭看向葉子:「回去告訴你的小男友,欠下的東西總歸是要還的,有空我們再聊聊。」
「甚麼東西?」葉子趕緊問。
「他父親沒告訴他嗎?也是,死人最會保守秘密。」
說完這句話,他便消失在了門口。風鈴隨著玻璃門的開合輕輕晃動,在寂靜的深夜裡留下清脆的聲響。
葉子站在原地,還沒有從這場鬧劇中緩過神來。
「還好嗎?」隼人問。
話音入耳,剛剛一直繃緊的神經像是突然斷開了。葉子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早已沒有了剛剛的冷靜,身體忽然失去了力氣。腿一軟,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隼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葉子的臉色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握著手機的手還在顫抖。而手機亮著的屏幕上,顯示著蓮打來了好幾通未接電話。
隼人皺了皺眉,一把將癱軟的她抱到了角落的沙發上。葉子順從地坐了下來,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隼人把桌上的礦泉水擰開遞給她,說道:「你今天做得很好。」
葉子接過水,手卻抖得差點沒拿穩。隼人立馬扶住她的手,帶著她一起把水餵進嘴裡。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呼吸終於慢慢平復下來,聲音卻依舊驚魂未定:「我剛才其實很怕......」
「第一次遇見這種事還能站在那裡跟人理論,已經比很多人強了。」他安慰道。
「我答應了蓮,會替他把事情處理好......」
「但這件事你一個人解決不了。」隼人打斷她,「蓮的很多事,我們可以幫,但最後還是要靠他自己。」
葉子輕輕嗯了一聲,卻又像是想到了甚麼,突然站起身。
「監控!」
於是立馬急急忙忙來到休息室,操作電腦翻看著今晚的監控錄像。隼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但還是跟了過去。
「你現在該回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