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海聲
葉子覺得美緒在設置遊戲懲罰上有驚人的天賦,並總是熱衷於製造一些容易讓人尷尬的情景。
「我反對!」葉子第一個站起來。
「反對無效。」隼人駁回。
「憑甚麼?」葉子瞪著他。
「因為你看起來最像會輸的人。」隼人的理由很充分,無力反駁。
葉子皺了皺鼻子,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看熱鬧不嫌事大。
大家拿到牌後,牌面同時翻開。沈悠是一月松,美緒是五月菖蒲,隼人是六月牡丹。葉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牌——葉月。
葉子剛露出一點笑意,覺得自己這把贏定了。下一秒,蓮把自己的牌翻了過來——十二月,桐。全場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蓮身上,而蓮顯然沒有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牌,把牌推到了桌子中間,抬頭對上葉子的眼睛,淡淡地說:「那就葉子吧。」
只是被點名,葉子心還是輕輕跳了一下,問他:「所以要我做甚麼?」
蓮沈默了一下,說:「明天晚上花火大會,和我一起去買蘋果糖。」
「就這樣?」葉子眨了眨眼。
「太簡單了吧!」美緒不滿地大叫起來。
蓮點了點頭,說:「因為本來就不是懲罰。」
隼人低頭擺弄著牌,忽然笑了一聲:「你這算作弊吧。」
「為甚麼?」
「因為她本來就會和你去啊。」
蓮看了隼人一眼,沒有接話。隼人轉著牌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之後便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懶散的模樣。
第二輪被美緒強行開始了,並且如她所願,她的十月紅葉牌是最大的。
「悠悠——」美緒指著沈悠,語無倫次地說出了她預謀已久的計劃,「你唱首歌吧!唱那個你今天車上一直單曲循環的,《海の聲》!」
沈悠安靜地看著她,輕輕了嘆了口氣,開口唱了:
「空の聲が聞きたくて、」
「風の聲に耳すませ。」
「海の聲が知りたくて、」
「君の聲を探してる。」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桌上的年糕越來越少,杯子也空了好一些。海風吹進小院裡,帶著夜晚的涼意。世界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有些疲憊了。
「柿子甚麼時候熟?」美緒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再過一個月吧。」沈悠說。
「等熟了我們來摘。」美緒的語氣很堅定。
葉子抬起頭看著院子里那顆掛著七八個小小的青黃色果子的樹,圓滾滾的。有那麼一瞬間,竟覺得自己能夠感受到它成熟後有多甜。
夜深之後,和室房間的燈依舊亮著。
和室鋪著榻榻米,三個人睡成一排,都沒有睡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窗外就是海,推開一點窗戶,就能聽見海浪拍岸的聲音。反倒是年糕玩累了,縮在葉子腳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所以。」沈悠翻了個身,眯起眼睛看向葉子,「今天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別裝傻,說你和蓮。」
「對哦!你們今天單獨行動來著。」美緒立刻來了精神,坐了起來,「你們倆,現在是甚麼階段了?」
沈悠笑了出來:「甚麼嘛!問這麼直接。」
「難道你不想知道嗎?」美緒眼睛亮亮的,「上次在hush還不承認,現在都一起回家見家長了!」
「不是見家長!」葉子感覺澄清,臉頰卻有點紅,小聲道,「就是那種,沒有說清楚,但是也不知道怎麼說清楚的階段吧......」
「曖昧期?」沈悠問。
「算是吧。」葉子想了想,「其實之前蓮去我學校的時候問過我,但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瞭解他,所以就跟他說還沒有準備好來著......雖然現在也沒有非常瞭解,但看他今天在家的樣子,就很想伸手幫幫他......」
美緒聽到這裡,突然大聲「嗷」地叫起來,把年糕都嚇醒了。沈悠趕緊滾過去捂住她的嘴,叫她小聲點。
葉子看她倆扭成一團打鬧在一起,開心地笑了,並趁機轉移了話題:「那你呢,沈悠?你那個......」
「懶得說。」沈悠把半張臉都捂進被子里,「今天不聊我的事。」
「為甚麼為甚麼!」美緒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像只小倉鼠。
「因為沒甚麼可聊的。」沈悠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昏黃的燈光下,葉子看不清她的情緒,她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戳中了她的傷心事還是因為經過了被褥的過濾,變得沒那麼明亮了。
「我覺得還是先聊聊明天選哪一件浴衣去看花火大會比較有用。」話題被葉子巧妙地帶過去了。
三個人嘰嘰喳喳地談論著浴衣的款式和髮型,但葉子心裡的擔憂卻沒能減少一點。
不知道甚麼時候,美緒先睡著了,沈悠也漸漸沒了聲音,只剩下葉子一個人睜著眼。她聽著窗外的海浪聲一陣接一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