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夕
整個六月,葉子沒有再去hush,有空的時候會帶著年糕去找沈悠,兩個人吃飯、學習、聊天到深夜,懶得再折騰回家,就索性在她家住下了。
神谷蓮偶爾會發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候,葉子往往會點開看一眼,然後把手機丟到一邊。
美緒也給她發過幾次邀請,葉子只是以最近課太多了為由拒絕了。但漸漸,她隱隱察覺到美緒應該知道她和蓮正在冷戰,所以總是暗戳戳地把話題扯到蓮的身上,試探著她對蓮的態度。拒絕太多次了,葉子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也不想因為只是害怕見到蓮而影響了和美緒的關係,只能拋出一個「考完試再去」的回復,算是給雙方一個台階。
葉子覺得自己對蓮的態度的轉變,不僅是因為之前的不歡而散,多多少少也受到沈悠分手的影響。這種影響她認為更像是一種恨屋及烏,好長一段時間她都覺得東京男人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有時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想起那些事情還是會臉紅心跳。
不過,現在最讓她頭疼的還是馬上要舉辦的七夕祭。由於負責活動的學姐在上個月的課題項目里幫自己做了很多任務,於是很早就答應幫她張羅今年學校的七夕祭。所以即使期末考已經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這份人情債也實在推脫不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里,她幾乎每天都在教室、圖書館和活動室之間來回奔波。準備中文宣傳海報、統計留學生報名人數、採購裝飾用品等等。忙完回到家時,往往已經接近午夜。
有一天晚上,沈悠看著她眼下越來越重的黑眼圈,忍不住問她:「你最近是在備考,還是在競選首相?」
葉子趴在桌上寫寫畫畫著甚麼,又生無可戀地舉起手機:「學姐剛剛又發消息了。」
「甚麼事?」
「她說祭典當天缺穿浴衣負責引導的中國工作人員。」
沈悠頭也不抬地一邊翻著論文,一邊問:「所以?」
「是的......她說我形象不錯,讓我去。啊啊啊——真的好崩潰啊。」
等葉子發洩完,沈悠終於抬起頭,緩緩地說了句:「她眼光還行。」
葉子憋憋嘴,先是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而後看到正在電腦上看論文的沈悠笑了,心裡頓時也暖了起來。好在,沈悠的狀態越來越好了。
七夕祭當日午後。
葉子穿著紫陽花柄的浴衣,梳了個簡單的日式盤發,簪子是找別人借的,插的有點歪,她沒有時間在鏡子前確認。從早上開始,她就在各個活動場地之間忙得團團轉,手機群里的消息也是一刻不停地響著。
忙得焦頭爛額之時,學姐又安排她去教學樓把中文宣傳冊搬過來,也是奇怪,今年來參加的中國留學生比以往要多上一倍,光是宣傳冊就多印了兩箱。
好重。
七月的太陽曬得完全她睜不開眼睛,葉子抱著沈甸甸的紙箱,額頭上的細汗已經將鬢角劉海打濕了些,浴衣的袖口也被她隨手卷了上去。她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參加舉辦任何活動了,就算是給錢也不來。
正崩潰著,有人從身後很自然地接過懷裡抱著的紙箱。
葉子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就已經辨別出那股熟悉的味道。
蓮,他怎麼會在這裡?
「某人半個月已讀不回了,還以為被綁架了呢。」蓮的語氣很平靜,但葉子還是能聽出其中若有若無的怨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短袖襯衫和寬松的復古牛仔褲,和之前在酒吧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葉子覺得他是來學校故意打扮成這樣,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學生。沈沈的紙箱到了他的手上就像是空了一半,被他隨意提著。
葉子意識到自己看得有點久了,下意識別開眼睛,「我最近太忙了。」
「嗯,能看出來。」蓮低頭看了一眼葉子,注意到她頭上快要掉了的發簪,「忙到簪子都沒空插好。」
葉子連忙伸手去摸了摸,果然已經掉了一半了。她嘗試自己重新調整,卻被浴衣寬大的袖子絆倒,看起來更亂了些。
蓮沒有說話,側過身用另一隻空出來的手替她把發簪重新插好。放下的時候手指撫過她的耳尖,又立馬收了回去。
「謝謝。」葉子覺得自己的耳朵熱熱的,「你今天怎麼會來學校?來查崗的?」
「不是。」他很快否認,「送東西。」
蓮拿起放在路邊的袋子,裡面裝了十幾杯冰飲。
「美緒跟我說辦祭典會累死,讓我順路送過來。」
葉子沈默了兩秒,他撒謊也不打個草稿。
「中目黑到千代田,順路?」
「箱子放哪兒?」他沒接話,只是提了提手裡的東西,示意她很重。
葉子沒忍住笑了,又指了指場地的方向,故意走快了些。
「你笑甚麼?」
「沒甚麼。」葉子故意拖長尾音,「只是突然發現,男人嘴硬的時候都差不多。」
活動場地上已經忙成了一鍋粥。
蓮按照葉子的指示把兩箱宣傳冊都搬到了指定位置之後,發現葉子又開始忙新的事情了。她正在同時應付三個中國留學生的咨詢,一邊手舞足蹈地說明詢問的位置,一邊又從箱子里拿出冊子給他們講解。蓮沒有再打擾她,轉身把袋子里的冰飲一杯一杯地分給周圍的工作人員。
「誒——」路邊賣蘋果糖的一年級學部生悄悄戳了戳旁邊的女生,「那邊那個正在分飲料的男生是誰啊?好帥。」
「不認識,好像是葉子學姐帶過來的。」
「學姐的男朋友?」
「不知道,但剛才一直跟著她呢......」
「我感覺不太像普通朋友呢......」
「是吧......」
忙碌中的葉子根本沒注意到兩人的竊竊私語,只是處理著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額頭上的汗珠也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蓮默默地給葉子遞了一張紙巾,她接過擦完又順手還給了他。蓮看著手裡那張用過的紙巾,頓了頓,還是放進了口袋里。
後來學姐不知道又從哪裡找了幾個人來替補,才把葉子換下來休息。
葉子隨便找了個樹蔭坐下,把浴衣的領口扯了扯,一口氣喝了大半瓶冰飲,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蓮在她的旁邊坐下,又遞給她一瓶還掛著水珠的麥茶。
「我剛喝過了。」葉子還是不打算給他好臉色,即使今天幫了她的忙。
「剛剛那杯都溫了,你出了那麼多汗。多喝點,免得中暑。」
葉子看了他一眼和他手裡的麥茶,接過來,但沒有說謝謝。神谷蓮的神情平常到就像是這半個多月的冷戰不存在一樣,這讓她今天一點都不想原諒他。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和不遠處傳來祭典的音樂聲,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這片角落里的樹蔭之間有一種奇異的隔絕感。葉子就打算這樣休息一會兒,眼睛也不自覺地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