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三章:提前收網
趙玦問道:「嬤嬤頭風又犯了?」語似關心,實則不帶感情。
林嬤嬤冷笑:「少廢話,聽說原娘子不見人影,可是逃了?」
「在別業里將她攔下了。」
「哼,有一就有二。我早說原娘子留不得,你偏色迷心竅保下她,果然她不能安份。我已稟報德妃娘娘,你因私害公,等著受罰,原娘子也休想再活著添亂。把人交出來,我要帶走。」
「不勞嬤嬤費心,原娘子仙遊了。」
「她死了?」林嬤嬤不等趙玦回答,又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休想玩死遁把戲包庇她。」
「嬤嬤不信,就隨我進院一探究竟。」
暗香閣二進院裡,院心以帳幔圍出一塊四方地兒,原婉然給安置在當中床榻上。
林嬤嬤隨趙玦進入帳幔,不久厲聲質問:「趙玦,你甚麼意思?」
趙忠守在二進院門口,聽得帳幔內他的主子淡淡回道:「正是嬤嬤你眼裡見到的意思。」
「趙玦,你不只膽大妄為,還痴心妄想。我這就帶原娘子回去,請娘娘……」
「原娘子留在這兒,」趙玦口氣溫文,但不容商榷,「不拘她鬧過甚麼亂子,人死債消,你讓她清清淨淨地去,別攪擾得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人死債消?作夢,我要上報娘娘,教你吃不完兜著走。」
「既如此,請。」
「甚麼?」
「嬤嬤要上報便上報,不過……」
兩人話聲時高時低,但都刻意放輕,趙忠聽不清楚,末了林嬤嬤出得帳幔,滿面怒色,而趙玦波瀾不驚。
趙忠忖道,主子和林嬤嬤博奕,這局贏了。
黃昏時分,趙玦理完手頭事務,前往別莊。
彼時池敏主僕早在別莊安頓妥當,那江嬤嬤半臥床上,渾身飄散膏藥味,臉上卻是笑得合不攏嘴。
「玦二爺真真靠得住,」她笑道,「我頭先心裡直犯嘀咕呢,我們娘兒倆教地動嚇得魂兒快沒了,我還受了傷,他居然教我們挪窩。我們在別莊人生地不熟,好不自在,如何安心養傷?你今日受了驚嚇,他也很該陪你過來,怎地只讓下人護送?沿路眼見許多房舍倒了,兒啼女哭,方才曉得他的難處。這時節別業離不了他。再到了別莊,器物擺設和歸去軒雖然兩樣,竟都合心意,丫鬟婆子媳婦也有眼力見兒,使喚起來極順手,跟在歸去軒差不多。」
池敏拿棉布包裹冰塊,貼上江嬤嬤腫起的腳踝:「這些都在其次,要緊的是,在趙家出事立時有大夫救護。——奶娘,萬幸你只是輕傷。」她說著,忍不住哽咽。
江嬤嬤輕撫池敏:「姑娘,人來世間,總有一天要走,只求你終身有靠,奶娘便能笑著閉眼。」
「奶娘。」池敏嗔道。
「今日總算瞧出來了,玦二爺待你的確與眾不同,只將你送來別莊,沒讓原娘子來。」
「興許流霞榭沒塌。」
「玦二爺自己都說了,房子沒塌也未必穩固,可獨獨為你打算。」
池敏微笑,又道:「也不知道流霞榭怎樣了,我煩惱你的傷勢,再來忙著讓丫鬟收拾包袱,都忘了問一聲。」
江嬤嬤道:「有玦二爺在,出不了紕漏。」
「池娘子,」一個丫鬟上前稟道,「玦二爺回來了,有事請你過去商議。」
池敏整衣斂容,隨丫鬟到了書房。
趙玦見人到來,起身相迎。
他出於教養習慣,儘管這日連軸轉,甚是勞乏,仍舊筆挺背脊,儀態端雅。雖如此說,面上終究不免露出些疲態。
那點疲態讓他昳麗形貌多出兩分文弱氣質,然而池敏經歷這日動蕩,比任何時候都覺出他可靠有力,對自己主僕的庇蔭無所不至。
她上前與趙玦見禮,不覺放出溫柔聲色:「二爺今日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受了一場驚嚇。」趙玦寒暄數句,問起江嬤嬤傷勢。
池敏答道:「閃了腰,也崴了腳,腿上好大一片青傷,嚇煞人,萬幸沒傷著骨頭。大夫說,必須調養一段時間,但並無大礙。」
趙玦道:「那便好,後日我安排人護送你們主僕走水路,回轉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