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章:玦二爺喜歡你
「給你的回禮,」木拉將一條繡帕放上炕桌,興衝衝攤開來,「我親手繡的。」
當時丫鬟近前奉茶,那訓練有素,儀態莊重的一等大丫鬟隨意一瞥,剎那嘴角一抽。
木拉在繡帕上繡滿紅紅綠綠的花朵藤蔓,不同於一般刺繡以繡線將圖紋花樣密密扎滿,層層迭色,她只繡出圖案輪廓,其餘地方留白,整幅繡品像白描線稿。
這還不算,帕上刺繡連最根本的針腳都不勻,長短不一,歪來斜去,好似小孩初學針線。
這等繡帕自家使用都寒磣,居然送人。
原婉然初時亦愣住,到底曉得木拉只是懶於圓滑做人,並非不懂人情世故,贈送繡帕必有緣故。
她遂往木拉擱在炕桌上的手瞧去,這一瞧,誠心誠意道:「謝謝你,木拉姑娘。」
木拉手指上散布細小針孔痕跡,少動針線的人趕工做針線活是這樣的,容易誤傷自己。
這姑娘有師兄慣著,不諳女紅八成不是沒空鑽研,而是討厭針線活。
既如此,買些現成物事作回禮,省事又好看。她偏不,認定送繡帕最好,便不理論是否吃苦吃力不討喜,盡心繡出力所能及的最好刺繡。
原婉然孩提時候曾經捏泥娃娃送給父母,在大人眼裡,那就是一團骯髒不值錢的泥巴塊,卻是她真真切切傾注心力捏就,當成寶貝鄭重送出的。
她在木拉的繡帕上看到這等赤子心腸。
木拉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歡刺繡,一定也欣賞得來刺繡。」
丫鬟轉身退出房裡,閤上隔扇門後搖了搖頭。
木拉閒話一會兒,躡手躡腳走到門後,由門上糊的輕紗往外窺視。多虧原婉然不大使喚下人,丫鬟們習慣松懈,都做各自的事去。
她回轉炕上,向原婉然低聲道:「原娘子,待會兒不管你聽到甚麼都輕聲說話,隔牆有耳,別驚動人。」
「啊?好。」原婉然不解木拉葫蘆里賣甚麼藥,姑且答應。
「你甚麼時候搬回流霞榭?」
「快了,小廚房這幾日便要完工。」
「你千萬得搬回去。」
「為甚麼?」
「那兒比桃夭館離玦二爺的居處退思齋遠些,來去的人少。」
「這個,來去的人少,又怎麼樣呢?」
木拉沈默片時,終於臉上露出破釜沈舟的神氣。
「方便逃跑。」她說。
這四字如同一道霹靂打進原婉然耳里,轟隆隆震得她頭皮發麻。
她作夢都想逃跑,然而身邊除了軟禁她的趙玦,無人知曉這份渴望及其前因後果。
她來路不明也引發園裡諸人諸多揣測,為著她和趙玦守口如瓶,他們想破頭也沒摸著事實的邊兒。
萬萬料不到木拉一語道破天機,分明知曉趙玦擄掠她的來龍去脈……
原婉然想到此處,頓感蹊蹺,木拉將喜怒哀樂全擺在臉上,直來直往大剌剌,如何能覷破這樁擄人勾當?
她遂問道:「你如何知道……」因為心裡實在亂,話音澀滯,還沒能把話說完。
木拉會意,亦料到有此一問,便回以事先備下的答話:「我不全是你看到的這個人,也不全是別人看到的那個人。」
這話跟打啞謎差不多,但她面對原婉然委實說不出「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也沒有趙野想的那麼壞」。
一旦提起趙野,她勢必得交代兩人的恩怨,縱使原婉然幫理不幫親,理也不在她這邊。
「究竟怎麼回事……」原婉然茫然自問。
木拉聲稱她在自己和別人眼中截然不同,這話本身容易理解,教人不解的是她為何提起「別人」?是無意這麼一說或者意有所指,假使意有所指,這個「別人」是誰,和自己以及軟禁事體相干嗎?
原婉然隱約覺得自己挨近甚麼線索,可惜事出突然,整樁事猶如一團雜亂糾纏的毛球,教人一下子不知從何下手找線頭。
木拉巴不得原婉然摸不著頭緒,「木拉就是小月」這樁秘密遲早要教她識破,只求能遲一刻是一刻。
「咱們且說急事,旁的事你晚些再琢磨。」木拉由懷裡取出一張紙,和繡帕並列桌上,「我怕說一次你記不全,畫了地圖。」
原婉然同時看到繡帕和地圖,驚覺自己將木拉送禮用意想淺了。
那幅地圖標明別業部份院落和路徑,和繡帕上的花朵和藤蔓一一對應上。
「木拉姑娘……」原婉然不喜在人前落淚,此時此刻忍不住眼泛淚花。
她困在趙家一籌莫展,天可憐見,得遇木拉,甘冒得罪趙玦的風險,幫助她出逃!
木拉見狀眼眶發酸,但是強抑淚水:「我擬了逃跑路子,你仔細聽,好生記下。」
原婉然含淚應聲,木拉指向繡帕邊角一朵大花:「這兒是流霞榭。」
她以流霞榭為起始,觀察別業屋宇分布以及人手安排,算出最穩當的出逃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