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章:丁香花和油菜花
原婉然見此光景,心思又拐到趙野身上去了。
趙野心靈手巧,做甚麼都能迅速上手。
如今他瘋了。
原婉然深吸口氣,讓自己暫時別深想,否則受不住。
趙玦那頭放妥風箏,向她看來。
原婉然努力裝作沒事人,道:「原來玦二爺擅長放風箏。」
「許久不放了。」
「以前喜歡放風箏嗎?」
「……算是。」趙玦答道。
從前他研究設計風箏,期盼能用於軍事,祝他父王一臂之力,少不得製造施放,以驗證功效。
原婉然和趙玦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看似悠哉,實則忙得很,眼觀四處,耳聽八方。
趙家護衛都立在河岸那頭警戒,她只要轉身,便可遮蔽他們興許會投來的視線。
趙玦的小廝全留在帷幔旁,她的丫鬟則留下兩個最年少的,隨時準備伺候茶水。
原婉然耐著性子按兵不動,估量工夫差不多了,往四下一看,果然嗷嗚不知跑哪兒野了,還沒回來。
「嗷嗚,嗷嗚!」她尋找相喚,借機走動。
油菜花田深處響起嗷嗚汪汪應和,隨著狗吠傳來,該處約莫半個人高的油菜花叢起了晃動,朝原婉然所在處蕩出一道金黃波浪。
嗷嗚從黃澄澄的油菜花田竄了出來,濃長灰毛沾黏油菜花碎屑。
原婉然俯身彎腰輕拂它,忽然手中風箏線一緊。
她直起身仰望,原來自己走動帶動風箏飄移,離趙玦的相距過近,兩只風箏線纏住了。
這正是她想望的結果。
她擔心嗷嗚是真的,借由叫喚嗷嗚回來,走動移位,帶動風箏和旁人的相纏也是真的。
她放風箏原為喜歡風箏斷線,掙脫束縛的剎那。出於惜物習慣,她放風箏往往放到風箏斷線,若是線不斷,那便玩到倦了才鉸斷風箏線,放走風箏。
這日她打算做手腳,必須早些罷手,故此設法找到由頭下場,以免啓人疑竇。
原婉然向趙玦道:「我們纏在一處了。」她假裝試圖解開風箏,挪幾步將自己的風箏線繞開趙玦的,期間又扯動風箏幾下。
原婉然假意道:「分不開……」
趙玦仰望天空,口氣輕快:「不急,慢慢來。」
風箏線原本算不上堅牢物事,經過原婉然幾番施力扯動,連同趙玦的一塊兒繃斷,兩只風箏一同飛走。
原婉然歉然喚道:「玦二爺……」
趙玦目送兩只風箏交纏遠颺,嘴角鈎起的弧線若有若無。
「也好,」他嘴角輕揚,「我們把病根一起送走。」
原婉然納悶,趙玦竟也會將送走風箏送走病根這點吉祥寓意放在心上。
趙玦的小廝和原婉然的丫鬟各自捧了新風箏迎上:「主子,這兒有新風箏。」
原婉然心跳急了起來,她使勁維持面色平靜,向丫鬟說:「你玩吧,我回帳里看風景。」
丫鬟得令,拿了風箏走出幾步,腳下漸漸遲滯——其餘人都在玩,留在帳里的另一個丫鬟等著伺候原婉然,無人幫她托舉風箏。
原婉然道:「我幫你。」
丫鬟都習以為常她打下手,遂笑道:「多謝娘子。」
原婉然雙手接過風箏,胸中心跳如擂鼓。
誰想得到呢,先前她讓丫鬟們放風箏同樂,出手相助,到頭來無心插柳柳成蔭,竟成了求救的契機。
她往遠處走,暗自估算適合的位置,以風箏遮掩,騰出手伸向另一手的衣袖,火速抽出別在袖口的針,再掏出袖里布條。
這套動作她做得極流利泰然,好似不過是一個人行走之際,身體自然且不可避免的擺動,實際上這些天她關在房裡演練了成千上百次。
顧慮事到臨頭,情勢興許猝然生變,必須即刻收手,她另外練習盡快將針和布條藏回袖里,手上因此多了許多針孔扎痕。
當下油花田的風聲,附近丫鬟的笑語,都淡去了,她聽到自己耳里鼓動出脈搏一般的啵啵聯珠似急響,卻又清晰聽到針刺過布條,接著刺過風箏那噗嗤噗嗤的極細聲音。
一度她緊張得眼前一暗,幸而多日苦練奏效了,她將布條穩穩別在風箏上!
觀音菩薩保佑,讓風箏順利上天。
她不住念佛,將風箏高高托舉,心中的感激虔誠,在風箏一飛上天之際達到極點。
她眼泛淚光望向高空,很快收拾心緒,極快恢復常態,逼迫自己邁開腳步,回到有趙玦坐鎮的帳里。
在帳里,她抱住嗷嗚逗弄,偶爾接腔和趙玦閒話,努力扮演一個坐困愁城,因為美景展出些許歡顏的人。
無人知曉她度日如年。
風箏只是上天,萬一髮生意外,掉落在原地,那便大事不妙。丫鬟拾起發現布條,不會也不敢替她隱暪。
原婉然心裡七上八下,好容易丫鬟們鉸斷風箏,包括藏著布條的那一隻都飛遠了,她揪緊的心終於舒展開來。
觀音菩薩保佑,讓風箏飛到有人煙的地界落地,讓好心人發現它,拿到京營領賞。
她虔誠祈願,看不到方圓數裡外,四面方向都佈置了趙家家丁,其中一批身在風箏飛去方向的家丁策馬追去。
幾天後,那日在油菜花施放的風箏全數被找回,原婉然的布條被擺在趙玦書房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