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二章:設計
其時院子四下都教布幕圍了起來,教她不得其門而入,而院內人聲嘈嘈,似在搬磚瓦木頭。
原婉然逐漸記起,流霞榭正在蓋供她專用的小廚房。
她立在路上發呆,雖有桃夭館可回,正房總有丫鬟守在隔屋,而她只想找個真正僻靜的去處躲藏,獨自靜靜。
一會兒她轉身,去附近趙玦辟給她拜佛的佛堂。
看守佛堂的婆子不知上哪兒去了,原婉然獨自直入佛堂,掩上大門。
神壇上香煙繚繞,鮮花素果供奉,觀音菩薩神像低眉垂眸,法相莊嚴,眉宇慈悲。
原婉然脫力一般跪倒神前,瑟瑟發抖。
不多時,她支起身子,淚如雨下,默默合什祈願。
觀音菩薩在上,請保佑信女夫君韓一和趙野平安無事,信女情願折福折壽換他們兄弟倆平安。只要他們安好,信女縱使下阿鼻地獄,萬劫不復也甘心。
她泣不成聲,又跪倒地上。
忽然佛堂大門開了,一把女聲道:「到處找不著你,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原婉然一驚,回過頭去,見到木拉走來。
木拉也一驚,為的是原婉然一臉傷心,淚流滿面。
她起初錯愕,眨眼勃然大怒,一陣風跑到原婉然跟前:「又有奴才欺負你嗎?告訴我,老娘治死他丫的。」一面說,一面從懷裡掏出帕子替原婉然拭淚。
原婉然倒是想說話,無奈木拉做慣力氣活兒,擦臉力道過猛,教她一下子難開口。
木拉會錯意:「可是那王八蛋在趙家很有體面,你不敢說?不怕,老娘明著動不了,可以來陰的。當真治不了他,還有玦二爺呢,他肯讓別人欺負你,我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她話沒說完,佛堂院外響起呼喚:「原娘子,原娘子。」
一個小丫鬟由外頭走進佛堂,瞥見原婉然雙目通紅,分明哭過一場,忙問道:「原娘子,你怎地哭了?」
原婉然難以答言,小丫鬟便轉視木拉:「是你衝撞原娘子,把她氣哭了?」
木拉立時水眸瞪成銅鈴眼:「豈有此理,你左眼右眼屁眼肚臍眼哪只看見我氣哭原娘子?一上來就冤枉人,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凶霸霸地作甚麼,問一聲也不能嗎?你最是嘴上不饒人,難怪旁人疑心嘛。」
原婉然預料再不阻攔,身旁兩人要越吵越凶,遂忙道:「不乾木拉姑娘的事,她待我很好。」
木拉轉嗔為喜,摟住原婉然肩頭,面朝小丫鬟把下巴一翹:「哼,聽清楚了?」
原婉然存心岔開話頭,便問小丫鬟:「不是讓你們放風箏嗎,怎地不玩了?」
小丫鬟嘆氣:「我的風箏斷線,沒得玩了。姐姐們見我無事可做,讓我過來伺候娘子。我尋到歸去軒,那兒的人說娘子走了,我回桃夭館沒尋著你,便碰運氣去流霞榭,也撲了個空,再找到這兒。」
小丫鬟說起風箏很惆悵,桃夭館得的風箏多,房裡丫鬟也多,人手一隻,沒了就沒了,再補上得等上幾天。
原婉然道:「沒准像前天那樣,風箏落在別業某處,教人拾到送回來。」
小丫鬟搖頭:「我看難了,那天風小,風箏尚且飛出兩里地外才落下,今兒風勢大上許多,八成飛到別業外頭了。」——算了,不打緊,要緊的是,原娘子,你可是哪裡不適,因此哭泣?」
原婉然道:「不是的,我……」她瞥了一眼觀音菩薩像,「我們出去說話,佛堂不是聊天地方。」
她領了木拉和小丫鬟來到佛堂院外,猶然心虛。
平日她聽丫鬟彼此談話露過口風,她們每日向銀燭回報自己起居事宜。
方才她在佛堂哭泣,想當然爾暪不過銀燭,只怕還要問起緣故。
故此她不能對小丫鬟據實相告,自己從池敏處探到趙野消息,傷心大哭。這事不怕教銀燭知道,怕她上報趙玦。
趙玦曾讓她別向池敏透露身世相干底事,到如今她兩次和池敏談到趙野,雖非自行挑起話頭,趙玦硬要怪罪的話,她又能如何?
原婉然無意惹毛趙玦,還怕給池敏添麻煩;雖則趙玦心儀池敏,按常理,有氣也不會對心上人發作。
她權衡之後,決意撒謊,只是素來篤信神佛,要鄰近佛堂而妄言,心裡不安。
「原娘子,你為何哭泣?」小丫鬟到了院外便問,「難道身上不適?」
「我,我……」原婉然期期艾艾,終於將心一橫,「我在歸去軒吃茶閒話,忽然心裡極不自在,平白無故感覺不祥,為求心安,來佛堂祈福。不想到了佛堂便流淚,止都止不住。」
小丫鬟大驚,銀燭私下對她們房裡丫鬟千叮嚀萬囑咐:「原娘子愁緒過重,你們務必經心伺候,仔細留神。一旦她氣色舉止不對勁,立時找我,請大夫。」
她忙道:「原娘子,我這便請大夫過來瞧瞧。」
原婉然尋思做戲要做全,先假意推拒:「沒事,我已經止住淚了。」
「不不不,還是讓大夫瞧瞧最妥當。」
小丫鬟幾次攛掇,原婉然終於松口:「那就勞動你跑一趟。」
小丫鬟提腳要走,臨了躊躇:「原娘子你一個人在這兒……」
木拉道:「甚麼話,難道我不算人?有我陪原娘子回桃夭館。」小丫鬟這才去了。
原婉然和木拉往桃夭館去,初時兩人心中有事,並不言語。
稍後原婉然回神,問道:「木拉姑娘,你過來找我有事嗎?」
木拉扁了扁嘴停下腳步,輪到她眼紅了。
「原娘子,我要回西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