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六章:賞畫
原婉然散步慣常帶嗷嗚同行,她上歸去軒作客,嗷嗚便和乖乖玩耍。兩只狗平日玩得挺好,今日不知為何鬧起脾氣。
那乖乖的個頭只得嗷嗚一半大小,性子卻大,對嗷嗚吠了幾聲,見嗷嗚不搭理,靜靜由它去,便動口咬嗷嗚。
嗷嗚往後閃躲,設法避讓,怎奈乖乖不依不饒,步步進逼,終於咬住它毛髮,左右甩頭拉扯。
嗷嗚吃疼,低叫一聲,奮力把身子一甩掙開乖乖,跑進書房,人立撲在原婉然裙上,狀似求救。
原婉然顧不得手傷尚未完全痊癒,抱起嗷嗚,揉揉它被扯毛髮的那處肉皮,又摸摸它腦袋誇它乖。
江嬤嬤對乖乖呵呵笑道:「乖乖,來者是客,不可以欺負嗷嗚。」
她向原婉然說道:「從前你家嗷嗚挺凶的,沒承想轉性了,讓我家乖乖咬了都只曉得跑,大塊頭成了小可憐。」
江嬤嬤說嗷嗚「凶」,意指那回匡家母子尋釁,嗷嗚護主咆哮。
一旁的池敏警覺江嬤嬤那壺不開提那壺,提起不快往事,立時將話岔開。
她說:「一般大狗難以馴服,似嗷嗚這般好脾氣可難得了。」
原婉然不好辯白嗷嗚只在必要關頭凶狠,只道:「是啊,嗷嗚這樣溫馴我就放心了。」
江嬤嬤奇道:「原娘子難不成倒盼著嗷嗚性子軟弱,你不怕它受欺負嗎?」
原婉然道:「園裡人都和善,不會欺負嗷嗚,就怕不懂狗性,無意間觸犯它。嗷嗚是大狗,爪尖牙利,力氣又大,倘或性情凶頑,一旦受人觸犯發作,恐怕要傷人,後果可不得了。它能克制脾氣,那便大家平安了。」
江嬤嬤覺得有理,道:「依你這麼說,嗷嗚真是乖。」
原婉然道:「這還多虧木拉姑娘,將嗷嗚教得好。」
江嬤嬤問道:「木拉姑娘……她是誰?」
「就是獸苑調教嗷嗚和乖乖的姑娘。」
「哦,那小妮子叫木拉啊?」
後來原婉然告辭回流霞榭,池敏主僕在書房密話。
江嬤嬤問道:「姑娘,會了那原娘子幾次,你覺得這人如何?」
池敏緩緩呷了口茶,道:「我瞧原娘子有點慧根,可惜投胎寒微人家,就給埋沒了,因此學問見識難登大雅之堂。不過無妨,做學問本來不是她那種出身該想的事,一個繡娘能不是睜眼瞎,還識得一些畫,智識算可以了。」
「哎,姑娘,你理她有甚麼根呢,要緊的是為人實不實誠。」
池敏道:「說起為人,奶娘,不是我說你,你該學學原娘子待人接物。獸苑的養狗丫頭在歸去軒和流霞榭兩邊都走動,人原娘子已經記得她名姓,你還不記得。」
「哎,不是,我記養狗丫頭的名字做啥?」
「正因為人人都不將粗使奴婢當回事,有個人卻與眾不同,認真對待,那麼無須施多大恩典,便能輕易將那奴婢籠絡住。」
「收服一個養狗丫頭能有甚麼大用?」
池敏不答,只是瞧著江嬤嬤。
江嬤嬤嘴一扁,道:「好嘛,木拉、木拉、木拉,我記下名字了。——這般說來,原娘子還是有些心計,不過只要她和玦二爺沒有貓膩,便無大礙。」
「原娘子和玦二爺該當各不相干,」池敏又呷口茶,道:「今日拿金雕圖一試就知道了,她來別業這些時候,連玦二爺名號是甚麼、會畫畫兒都不知道,對他全不上心。」
「阿彌陀佛,那就不怕原娘子離了她的貴人,心裡寂寞,對玦二爺起非分念頭啦。——姑娘,既然原娘子那人沒啥害處,咱們往後和她常來常往呢,還是遠著?」
「和她不遠不近。」池敏道。
「啊?」
「玦二爺和她背後那位貴人有交情,我們為了玦二爺的人和,對原娘子不能不敷衍交好,不過犯不著走得太近。」
「姑娘,你不喜歡原娘子?」
「談不上喜惡,不過覺著原娘子人不壞,養狗不只圖自己歡喜,還顧慮到他人安危。可惜她小節上過得去,大節上做人外室,到底有虧。」
池敏說完想了想,話鋒一轉:「其實不能全怪原娘子,禮不下庶人,小門小戶尚且欠缺教養,又哪裡知道講究禮法?況且貴人要她做外室,她人微力薄,如何能拒?話雖如此,做外室的終究不能算是正經人。」
過數日,趙玦回到別業,他在房裡由銀燭伺候更衣,問起原婉然近來起居。
銀燭有流霞榭大丫鬟做耳目通報消息,此刻將所聞一一稟報,包括原婉然在歸去軒賞畫。金雕圖出自趙玦之手,與趙玦有關,銀燭便將原婉然說金雕「在人世沒甚麼可留戀,因此走得決絕」等語都告訴。
趙玦本來在整理手腕佛珠,輕輕挪轉,聞言手勢一滯。
銀燭又道:「這幾日嗷嗚胃口不開,昨日起不吃飯,原娘子讓廚房給它做各式吃食都沒用。」
這時流霞榭那兒打發人過來,說原婉然希望能指名外頭獸醫,請他過來別業醫治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