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八章:獸苑狗房
過數日,正午時分,木拉拎著一盒食籃由流霞榭回到狗房。她走到正房堂屋門前,正要跨過門檻,一隻雪獅子狗衝了過來,險些撞上她腿腳。
「作死啊,」木拉嗔道:「撞傷了你,帳算誰的?你的,還是我的?」
雪獅子狗嗅出食籃內含香氣,抬頭湊近。
木拉故意拎高食籃,道:「好東西,不給壞狗兒吃。」
堂屋裡,有人立在八仙桌旁擺飯,道:「師妹,你將狗兒關進籠里。」
那人年近四十,相貌普通,屬於扎人堆里認不出來那種,然而身形異常顯眼,足有八尺來高。
木拉放低食籃,將狗兒誘進角落竹籠關起,回身走近八仙桌,擱上食籃。
「師兄,加菜啦。」她揭開食籃,讓籃中一海碗的烤肉串亮相。
兀金問道:「哪兒來的?」
「流霞榭原娘子給的,」木拉道:「她弄了好些西域烤肉串,滿院的人見者有分,我送她的狗兒回去,也得了一份。」
她遞給師兄一串肉串,自己另拿一串吃起來。
卻是咬一口嚼個兩下,便張大眼睛,唔了一聲。
兀金問道:「怎麼?」
「好吃,外脆里嫩,味道鮮。看不出來原娘子做人拎不清,廚藝倒一點不含糊。」
「吃人嘴軟,你現含著原娘子的肉串,就說她拎不清?」
「我這話有緣故的。聽說原娘子剛來時候,和丫鬟處得還行,後來爬樹教玦二爺逮到就變了。」
「原娘子爬樹?」
「是啊,」木拉續道:「玦二爺因此責打丫鬟,換上一批新人伺候原娘子。誰知道原娘子說新丫鬟是玦二爺的人,做他的幫凶,從此遠著人,老是獨個兒悶在房裡。其實新舊丫鬟全是玦二爺的人,她從前不計較,如今又計較甚麼呢?這不是拎不清嗎?也就是惱玦二爺,將丫鬟一並惱上了唄。」
「你打聽得這般清楚做甚麼?」
「她再三不肯養狗,我擔心狗兒被虧待,特意打聽她為人。」
兀金問道:「旁人怎麼說原娘子?」
「說她這人省心,雖然對人淡淡的,倒不曾虧了禮數,也不端主子架子,好伺候得很。」
兀金道:「既如此,原娘子疏遠下人,不是因為惱恨玦二爺,遷怒她們。」
「當真?那是為了何故?」
兀金見問,嘆了口氣,道:「你幼年身子弱,我怕養不活,總給你吃肉,沒給你多吃核桃。」
「吃肉挺好啊,我愛吃肉。核桃不吃也罷,那東西沒滋沒味,原沒甚麼吃頭。」
「可是核桃補腦。」兀金話音方落,腦袋便挨了一掌。
木拉道:「我腦子哪裡不好啦?我頭一回當細作,就把人人耍得團團轉。」
「是嗎?」兀金輕飄飄提醒:「你漏算了那位小趙畫師,他兩次反將你一軍。」
木拉一噎,咬牙道:「趙野不是人,他成精了!」
想當初她信心滿滿,憑自己的姿色和頭腦,做為細作首次出道定能馬到成功。哪承望撞上趙野這個魔星,在宋家別莊拆穿她假扮丫鬟搞仙人跳。
她氣不忿找他晦氣,居然險些賠了夫人又折兵,連和他比美貌都被壓一頭,氣,好氣!
兀金道:「得虧我調教馬兒得當,助你逃跑。也幸虧玦二爺只罰了那位派給你活兒的管事,沒追究到你身上。」
「下回,」木拉狠狠咬口肉串,將肉當成趙野大嚼,「下回一定能成事。」
兀金正色道:「沒有下回,以後我出遠門一定帶上你,不讓你再背著我接細作活兒。」
「我祖上就做這行,難道到我這代斷了傳承?」
「總比到你這代斷了血脈好,這也是師父師娘的遺願。你老實待在狗房馴貓狗,明年我們回西域,給你置辦宅子和嫁妝,招個好女婿。實在不行,你從大郎二郎兄弟里挑一個。——挑大郎吧,這兩兄弟對你誠心,可大郎會勸你幾句,二郎就知道慣著你,你當細作,他幫你編戲。」
「師兄,我是他們兄弟的師姑。——等等,飯時了,怎不見他倆?」
「方才在豹房馴豹,二郎教豹子抓傷,大郎帶他上前宅找大夫。」
木拉丟下肉串,拉起兀金雙臂打量他身軀:「師兄,你沒事吧?你總是離野獸最近。」
兀金渾不在意,道:「毀了件衣衫而已。」
師兄妹說話間,一個中年婦女走了進來,道:「管狗房的……」
兀金尚未開口,木拉搶在前頭道:「我師兄有名字,叫兀金,大小是個獸苑管事。」
江嬤嬤從未在別業遇過人說話如此衝,眉毛擰了起來。
兀金向木拉溫聲道:「這位江嬤嬤掌管歸去軒,每日院裡幾十來人、幾十樁大小事,離了她不行。她權大事忙,一時記不得外人姓名也是有的。」又向江嬤嬤客套笑道:「江嬤嬤來看雪獅子狗?」
江嬤嬤念在兀金笑臉迎人,捧她位高能幹,便放過木拉不提,問道:「狗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