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二章:求援
金秋時分,山林不復夏日清一色的綠,各色樹木變換葉子顏色,淺綠、鵝黃、金黃、赤褐、深紅……等等色彩染遍滿山滿谷,如繡似錦。
這日天氣晴好,一行車馬走在通往感恩寺的路上,道旁五光十色樹木夾徑,便好似由兩道錦幛穿梭而過。
原婉然在車內掀起車窗棉簾,放眼路旁山林葉色瀾漫,若在平日,必定細細欣賞這天工配色,此刻卻興致索然。
她雙眸往窗外左右一掃,馬車左右各有兩名武裝隨從跟隨,前後亦有人打前領路或殿後,統共二十人。
這且不算,跟隨出門服侍的丫鬟媳婦坐了兩車。
原婉然臨出門一見這陣仗,便曉得自己想在路上出逃,那是老貓鼻子上掛咸魚──嗅鮝,休想了。
她在車內垂頭嘆氣,車外一陣蹄聲由遠而近,一抹身影出現在窗畔,和她視線加錯。
那人身穿石青銀鼠鶴氅,頸間圍著紫羔風領①。他面色蒼白,教那黑亮泛紫的紫羔毛皮映襯,俊美外表顯出三分病弱模樣。
然而他漆黑的眼眸目光剛強,灼灼迫人,徬佛燃燒無邊烈火。
形貌茬弱,神采堅毅,形與神彼此矛盾,讓他極俊的相貌映射出驚心動魄的美。
絕色美人當前,原婉然心緒由陰雨連綿轉為雷雨暴落。
今日進香,趙玦居然同行……
原婉然盡力掩飾厭煩,也不曉得趙玦那廂看穿沒有,反正他溫雅開言。
「感恩寺外方圓數里,銀杏成林。這時節銀杏葉子變色,通往寺里的路上,半空樹上金葉如蓋,地上落葉成毯,鋪天蓋地金色世界,美麗非常。你若有意,待會兒停下車馬,下來走走瞧瞧。」
原婉然道:「不必了,禮佛要緊。」說完,便放下棉簾。
同車的銀燭問道:「原娘子可要進茶食?」
原婉然搖頭,重新在心中過一過早前定好的求援盤算。
一隊人行近感恩寺,離山門尚遠,便有僧人在路上迎接。及至眾人抵達山門,住持已然引領首座和侍者等在山門外,迎他們入寺。
原婉然心裡咯登一聲。
她在別業時候向銀燭等丫鬟探聽感恩寺底細,丫鬟們眾口一詞,推說:「婢子在別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知外頭端底。」
原婉然曉得丫鬟受趙玦吩咐,口風嚴緊,便不再問。她自行推斷趙玦和感恩寺比鄰而居,大抵免不了有往來,怎料他竟能教住持親自出山門相迎。
她忖道,趙玦一准給寺里捐過大筆財帛。
原婉然信佛,卻不盲信修行者皆正直不阿。她擔心感恩寺仰仗趙玦佈施,未必願意為了自己路見不平,挺身而出,萬一還通風報信她求救,那可不妙。
趙玦現時看在西山「患難情分」忍讓她,不知能忍讓到何等田地。他當真翻臉,她孤立無援,只能任人魚肉。
原婉然立時更動計策,寄望向香客討救兵,然而她步入山門,在長廊上走了一程路,至多遇上僧侶。
她問住持:「不敢動問,何以寺里不見其他香客。」
住持道:「今兒本寺只接待兩位施主。」
又一條求援路子給堵死,原婉然心頭黯然,不久緊握拳頭,告訴自己不打緊,還有一計呢。
她像上回看戲時候一般,預備了求救字條伺機擱放,等待有緣人揀拾,轉交官府。
考慮趙玦可能和感恩寺交好,她備下兩款字條,第一款自稱韓趙娘子,指名道姓遭到趙玦擄劫;第二款只寫自家身分,說為歹人綁架,未提趙玦名姓。
她審時度勢,決意採用第二款字條。明日起,便有香客入寺,他們能拾到字條最好,哪怕被僧眾揀到也不怕。寺里不知道字條所說的「歹人」便是趙玦。再者,趙玦以「原娘子」稱謂喚她,僧眾再想不到她便是自稱韓趙娘子的字條主人,如此一來,他們或許敢於報官。
屆時官府由感恩寺香客找起,尋來化緣簿一看,上頭必有趙玦這位大施主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