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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一塊兒下地獄

肉形石 · 野有蔓草 · 本章第 2 / 2 頁

「小村姑,你和我一塊兒下地獄。」

他還要說話,猛地頓住——原婉然整個人抖得厲害。

趙玦皺起眉頭,語氣緩和了些,用語仍舊尖酸:「小村姑,你……」

原婉然聽不見趙玦話聲,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她害死人了……不止害死一個……那時候屍首橫七竪八倒在地上……她害死那麼多人……

她胸臆強烈惡心,哇地嘔了出來。此前她昏迷不醒,粒米未盡,吐不出食物,便淨吐膽汁。這一吐可謂抖腸搜肺,身子蝦一般蜷起,淚流滿面。

「別吐了!」趙玦咬牙道,他爬上床,鬧不清自己想拍撫原婉然後背甚麼的,原婉然卻不動了。原來她大吐之後更加虛脫,暈了過去。

趙玦揚聲吩咐房外丫鬟:「快叫大夫過來。」

過了不知多久,原婉然悠悠醒轉,架子床精緻的承塵頂蓋映入她眼簾,前事跟著湧入腦海。她打了個寒顫,翻身環視房內,幸好不見趙玦人影,只有一乾丫鬟。

銀燭又來扶她坐起,道:「原娘子,可要喝口水潤潤喉,或者進些米湯清粥?方才大夫來過了,讓娘子寬心休養一陣,該吃吃,該喝喝,便可大好。」

原婉然搖頭,垂首出神許久,方道:「我已為人婦,合該被稱‘韓趙娘子’。」

銀燭歉然陪笑,並不搭腔。

原婉然明白了,趙玦不讓人叫她「韓趙娘子」。

她遂直奔主題,問道:「銀燭姑娘,你家主子呢?」

「主子回他居處去了。」

原婉然徹底松口氣,她不願看到趙玦,看了便要記起他行凶的光景和惡意欺暪。

無奈她有必須見他的緣由,只得捺下不適,道:「倘若方便,我想見你家主子。再不然,請姑娘幫我傳話也成。」

「原娘子找我家主子所為何事?倘或需要甚麼吃食用物,儘管說,別客氣。主子發話,隨娘子要甚麼,我們便置辦,不必問他意思。」

原婉然又搖頭,微啓朱唇,尚未開言,想到那樁心事,強忍的淚珠便止不住撲簌簌落下來。

「我要……」她哽咽:「弄清楚西山那些人都是誰……我害他們枉死……得……想法子收屍……找到他們家人告訴……向他們陪罪……」

寢間鄰室,趙玦木著臉聆聽原婉然啜泣,一會兒悄悄起身出房離院。

趙忠跟隨在後,忽然聽趙玦問道:「那日在西山,吩咐你備下的東西可準備妥當?」

「是。」

「明日把東西帶到流霞榭。」

趙忠字斟句酌道:「主子,這麼做,韓趙……不,原娘子禁得住嗎?她現今怕是再受不得驚嚇。」

「放任她這麼下去,更受不住。」

流霞榭里,原婉然哭過一場,勉強咽兩口米湯,便疲累不支睡下了。

銀燭吩咐其他丫鬟:「你們小心看護娘子,我回退思齋,去去就來。」

退思齋是趙玦居院。

銀燭走回退思齋附近,冷不防一個人影由路旁樹後閃將出來。

銀燭諕了一跳,定睛認出來人,因喚道:「印香。」

印香滿面春風,拉住銀燭的手:「數日不見姐姐,教我好想。」

銀燭順勢拉著印香往退思齋走,笑道:「你怎地得空過來,這會子歸去軒該用飯了不是?」

印香輓了她的手臂,道:「今兒輪到旁人當班伺候池娘子,我便來尋姐姐啦。」

銀燭道:「得虧我恰好回退思齋,否則你就白跑一趟了。」

印香笑道:「必是我思念姐姐的心誠,因此姐姐一回來,咱們便碰頭了。這幾日我極想上流霞榭找姐姐,也不聊天說體己話,就瞧瞧你安好,顧慮你沒准連見我一面這點閒工夫都抽不出,便不敢過去打擾。」

銀燭拍拍印香手背,道:「多謝你體貼。我們下人當差時候,確實得一門心思乾活,顧不上其他。」

印香語塞,旋又問:「姐姐這般說,豈難道流霞榭那位貴客挑剔,不好打發?」

「妹妹多心了,我不過覺著拿了月例銀,合該對得起那分錢罷了。」

印香笑道:「姐姐還愁對不起月例銀?你本在退思齋管事,現今兼管流霞榭,兩處院落統共四十二名丫鬟媳婦,事務可繁重呢。」

「其實管人這事,不怕人多,怕人事多。退思齋和流霞齋兩處的人個個安分規矩,那便省事許多。」

「還不是多虧姐姐御下有方嗎?」印香道:「姐姐能早日回退思齋就好了,咱們姐妹倆相見便容易許多。不知道主子讓姐姐在退思齋和流霞榭兩頭跑,要跑到何時呢?」

「那得問主子意思,我只管聽命。」

「姐姐推想推想嘛。」

「我要猜得透主子心思,還做甚麼丫鬟,早做買賣發財去了。」

「姐姐真是詼諧。」印香眼看退思齋院門近在咫尺,銀燭並無意逗留談天,便道:「姐姐是主子在內宅第一得用的人,竟被派去流霞榭照顧女客,那女客來頭得多大啊?」

「這事同樣得問主子,主子不提,我一個下人也沒問起的理。」銀燭帶笑別過印香,進院門而去。

退思齋堂屋裡,幾個大小丫鬟玩投壺。眾人見到銀燭,一個大丫鬟嘴快,道:「銀燭姐姐從‘華容道’上回來啦,沒教曹印香抓了去。」

一個小丫鬟給銀燭奉茶,奇道:「華容道不是曹操戰敗逃跑走的路嗎,我們別業哪有這條道路?再說,印香姐姐也不姓曹啊?」

大丫鬟拿手輕戳小丫鬟額頭,笑道:「這是打比方。關公埋伏在華容道,等著拿下曹操作戰俘;印香守在我們退思齋外,要堵住銀燭姐姐刺探‘軍情’。」

銀燭問道:「你瞧見方才的事?」

大丫鬟道:「瞧雖瞧不見,料卻料得著。平日印香也找你攀交情,可遠不及近來頻繁。早也上門‘找你’,晚也上門‘找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想打聽那位新來娘子。」

另一個大丫鬟道:「難怪她,主子清心寡慾,除開幾年前帶回池娘子,再沒別的事,池娘子在咱們別業就‘一人之下,百人之上’了。印香仗著服侍池娘子,借勢替父母兄長謀到肥缺。現今流霞榭那位來了,萬一壓倒池娘子,印香跟著吃不開,自然急了。」

「你們說,印香急,她背後的池娘子急不急?」

「天曉得。這幾年,池娘子受主子十二分禮遇供養,按說石頭也該被捂熱了,她待主子頂多不冷不熱,並不上心的樣子。」

一個丫鬟嘆道:「論我們主子涵養之深,真真沒話說,無論如何受池娘子冷待,從來不惱。可笑的是,歸去軒的丫鬟媳婦仗著主子給池娘子三分顏色,她們就開起染坊,橫行霸道。偌大別業,就我們退思齋沒受過她們歸去軒的氣。」

有丫鬟冷笑:「我們底下人沒受氣,主子受了。你忘了,那回我們的人往鴛鴦浦給主子送點心,歸去軒的人半途冒出來分食?」

「啊,是了。那會兒池娘子在附近賞花,鬧胃疼,得進些東西墊肚子。她的底下人等不及廚房送去吃食,要我們勻些點心給她們,說主子曉得池娘子犯病,必定相讓。事後主子果真不理論那班人奴大欺主,只問她們‘照料池娘子不周’罪過,把各式補品堆山塞海地給池娘子送去。」

「這般論起,主子對池娘子情分匪淺,和流霞榭那位娘子狹路相逢,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那位拿華容道打趣的大丫鬟道:「我賭流霞榭勝出。」

「你哪來的把握?」

「流霞榭的人說了,當日那位娘子來時,人昏迷不醒,教媳婦抬進屋裡。那班媳婦抬人抬得十分穩當,主子仍舊跟在旁邊不錯眼珠子盯著,唯恐一不小心出了岔子似的。」

丫鬟們七嘴八舌閒話,小丫鬟問向一旁吃茶的銀燭:「銀燭姐姐,你說呢?」

銀燭放下茶杯,道:「我說閒話少說,主子從來沒喜歡過下人嘴敞和四處打探。」

她是退思齋管事,發了這話,其他丫鬟紛紛陪笑:「我們就在院裡談論,絕不會教外人曉得。」

銀燭道:「小心談興一來,得意忘形,禍從口出。萬一隔牆有耳,教主子或旁人聽了去,大家都不得安生。」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線 _φ(-ω-`_) _φ(-ω-`_)

等下有事,晚些我再回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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