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五章:拳頭打在棉花上
原婉然咦了聲,問道:「趙買辦怎地曉得?」
「韓趙娘子背後有泥土苔蘚痕跡。」
原婉然恍然大悟,手往後背摸了摸,喃喃道:「我總當拍打乾淨了。」
趙玦問道:「韓趙娘子沒摔傷吧?」
原婉然笑道:「不妨事,不過下坡時腳底滑,摔了一下,爬起來就好了。」
天色已暗,枯枝砌出的火堆送出熤熤火光,映亮她端麗面龐。巴掌大的臉,微濃長眉,大眼睛微微彎起,笑靨開朗。
趙玦低下眼,拿起蛇莓只管吃,不去戳破原婉然的謊言。
這村姑背上泥巴蹭痕由肩頭划到腰臀,絕不只如她輕描淡寫「摔了一下」。然而她愛逞強逞能,報喜不報憂,那便讓她自己受著。
原婉然那廂則思量等她回家,定要向韓一和趙野訴苦,說她在山上滑了一程路,嚇了老大一跳,要他們抱上幾抱壓壓驚。
至於趙玦,她和他還不到吐苦水的交情;再者兩人當務之急,是鼓足勁走出荒山,她對趙玦報憂,怕要打擊「士氣」,沒准他又因為不願扯自己後腿,提議分道揚鑣。
飯後,原婉然掏出懷中匕首,放在趙玦身旁。
「趙買辧,這還您。」
趙玦道:「韓趙娘子帶著吧,趙某連走路都仰賴人攙扶,使不了刀。況且韓趙娘子採摘東西,也用得上。」
原婉然尋思此言有理,因此道:「那這匕首我先收著。」
趙玦道:「韓趙娘子,勞煩你在林中生火。」
「這……在樹林生火只怕不大妥當。」
趙玦道:「趁你上山,我挪回林中,清出一塊地兒。」他側首,目光落在樹林邊緣一塊地界。
那兒一塊地給收拾得乾乾淨淨,青草給拔光了,落葉也挪走了,中央堆起一垛生火用的枯枝,這便不怕有火星飛濺引燃其他物事,引發山火。
原婉然道:「哎,趙買辦正該靜養,何必勞動?這麼來回樹林,怕不要牽動腿傷?」
「我坐在地上無須動腿腳,雙手撐在背後使勁便能挪移,縱使加上拔草堆樹枝,統共費不了多少力氣,還是韓趙娘子辛苦。」
原婉然道:「趙買辦也幫了大忙啊,托您的福,我能睡在鬆軟的土面,又能生火防野獸。果然我們一塊兒走是最好的,大家互相幫忙倚靠。」
她尋思趙玦勞動都勞動了,自己承他這分人情就是,順勢誇他一誇更好。只要讓趙玦自覺有用,不會拖累她,便能安心自在與她同行。
趙玦微笑,似乎領了她這分稱贊。
原婉然又道:「入夜了,我們安置吧,早睡早起早趕路。」她揮揮衣袖,驅趕周身飛舞的蚊蟲,因問道:「趙買辦,昨晚您拿甚麼驅蚊?」
「我們昨夜上岸將近破曉,蚊蟲已不多。」
原婉然沈吟,道:「既如此,我們只能照土法避蚊了。」
「韓趙娘子的方法是?」
「在衣服遮不到的地方,比如臉上手上塗泥巴。」
真髒,趙玦立時忖道。
不過他心中抗拒不到一息工夫,便溫文應了聲好。
臉塗泥巴骯髒歸骯髒,只要有必要,在他未嘗不可。
「對了,」原婉然又從綠藤簍子掏出先前洗淨的其他葉子:「這個趙買辦用得上便拿去用。」
「這給趙某做甚麼用?」
「就……嗯,」原婉然礙於即將提起的話頭有些粗鄙,不好意思直視趙玦,遂低下頭道:「預備如廁用的。」事情太尷尬,她不好挑明說,又得闡明清楚藤葉用途,遂拿葉子在空中比劃兩下擦拭動作。
趙玦自問做得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此時都感到自己慣常擺出的靜雅神情隱約裂出一絲罅隙。
如廁淨身屬於私密事,亦再鄙賤不過,在他慣有教養里,這事除非對著至親,或者萬不得已,否則絕不宜宣諸於口。
況且眼下他落難了,狼狽到不得不以藤葉克難清潔,當此光景,假若實在回避不了這話頭,由伺候他的下人提起倒還罷了,偏生是原婉然開口。
他在一個外人女子跟前失了顏面,胸中分外不快。
「趙買辦請放心,」那女子還是不可救藥的實心眼,居然往下說明:「這種藤葉沒有毒,用了不會讓肌膚紅腫發癢。」
閉嘴,你可閉嘴吧。趙玦努力抑下眼角微不可察的抽動,村姑就是村姑,不懂講究體面。
只是他的目光從原婉然手上拎著的藤葉,轉到她把頭垂得低低的,因此只看得到頭頂心的腦袋,以及那又羞紅了的耳朵,他再一次覺得拳頭打在棉花上,鬱悶而無法可想。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線 _φ(-ω-`_) _φ(-ω-`_)
①文中提到婉婉二人決定沿河走,這點有必要說一下
沿河走這個方法管不管用,要看當地地形
文中的婉婉觀察過沿河地形,地勢算平坦,加上河流確實流經村落,沿河走對他們來說,是可行好走的求生路線,也是唯一的選擇
如果她們身在大山,山勢峻峭,這就不是好方法。因為溪流可能遇上懸崖地形,它可以轉職成瀑布往下一洩千里,人沒辦法轉職成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
所以進野地或登山之前,務必周全準備,摸清地形和行走路線,帶齊食水、手機和裝備
②關於蛇莓,貌似很多地方都傳說吃不得,說是有毒,現在的說法仍舊不鼓勵吃蛇莓。比如,蛇莓口感不咋地、性寒、生長在田邊的蛇莓可能被農藥污染,其他地方可能有小動物在上頭排泄,以及蛇莓生長在陰濕處,那種地方可能有蛇出沒
③我把上章婉婉對趙玦的稱呼,由「你」改成「您」,這才合乎他們上下級的關係和只限於公務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