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狸花貓
她心頭那團羞怯稍稍淡了些,添了憐憫。
哎,看來趙買辦身子很虛呀……
緊接著她再度咬了咬牙,這回是因為扶起趙玦,讓他勾肩倚靠自己身側。
兩人靠攏時候,說不清趙玦體虛立不穩或打顫,總之身子晃了晃。他憑藉單腿而立,本就站不正,這一晃更失衡,便有兩叄分搖搖欲墜的光景。
原婉然貼身攙扶趙玦,一覺出他身軀搖晃,立時湊近將人撐住,自家卻因著承受他人的額外重量,給壓得微微踉蹌一步。
她趕緊兩腿使勁腳抵地面,好容易站穩腳根,不由忖道,趙買辦身子虛歸虛,人還是挺沈的。
趙玦道:「生受你了,韓趙娘子,扶人是宗吃力活兒。」
原婉然寬慰他,笑道:「不打緊,我從小便常肩挑莊稼柴禾滿地遍野走。」
趙玦噎了一下,他想不到自己有教人拿來和莊稼柴薪相提並論的一天。
原婉然這廂和趙玦說了話,去了些尷尬,加以扶的是傷患,便一心一意留意前方路面。
兩人出了樹林,趙玦一愣。
他在林中受樹木遮蔽,瞧不甚清原婉然在河灘做甚麼,然而見到她進林揀枯枝,猜出她打算生火。此刻出了樹林,岸上已然燃起四處火堆,自然是原婉然的手筆。
他對原婉然有些刮目相看,這村姑手腳倒麻利,一會兒工夫,揀柴生火全搞定了……
不過在野地空手生火難,他因問道:「韓趙娘子隨身帶了火折子或者火鐮火石?」
「那倒沒有,」原婉然由袖里摸出兩顆半晶瑩石頭,道:「我在河灘現找的。火折子有錢人家才用,火鐮套便宜但費錢,我們鄉下人家不會人人都給自己置辦一套,都在山上或河邊找這種石頭使用。拿它相擊,便能生出火星引火。」
她安置好趙玦,拎起一根細長枯枝準備驅蛇用,便要入林上山。
趙玦請她稍等,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
「韓趙娘子,這匕首你拿去防身。」
那匕首刀刃裹在鯊魚皮刀鞘里,花梨木握柄露出在外,上頭錯銀花紋簡潔美麗,刀柄尾端由純銀打造,鑲嵌紅瑪瑙。
趙玦抽出匕首,刀刃泛出森寒光芒。
他道:「韓趙娘子用刀務必小心,這匕首極利。」他收刀入鞘,又轉動柄尾。原來那柄尾藏了機關,可以擰旋開來,脫離握柄。
趙玦將握柄下端往手心一倒,落下一團火絨和兩支哨子,哨子分別系上紅藍繩。他將紅繩哨遞給原婉然,道:「韓趙娘子若遇急難,吹響哨子,只要趙某聽得見,無論如何會設法趕過去。」
山上遇險無非遇上野獸或摔傷,原婉然並不以為趙玦骨折之後,能在救援上頭出多大力,但十分感念他仗義。
她道:「嗯,趙買辦也一樣,有事吹哨。」
趙玦道:「這支口哨吹不出大聲音,另有用途。」他將藍繩哨放入懷中,再將紅瑪瑙柄尾旋回刀身,道:「這匕首刀刃和瑪瑙柄尾可以充作火鐮和火石,比兩顆火石好使。」
他這話原婉然一下子不大消化得了。
「……將瑪瑙當火石敲?」她遲疑問道。匕首柄尾那顆瑪瑙紅艷無瑕,油潤細膩,當是上品。
趙玦道:「韓趙娘子無須介意,這匕首不過一件用器,當用即用,壞了,左不過另鑲一顆。」口氣漫不在乎,好似那等上品瑪瑙隨手可得。
「……謝謝趙買辦。」原婉然吶吶乾笑。
她自問也是去過公府別莊的人,仍舊因為趙玦狠狠感受一把大戶人家的闊氣。
她接過匕首,趙玦問道:「韓趙娘子,我在此留守,可還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做?」
原婉然不假思索道:「趙買辦甚麼也不必做。」
趙玦聞言微怔,慣常無波的秋水明眸剎那依稀掠過一抹異樣神色。
原婉然捕捉住趙玦瞬間的古怪眼神,擔心是否他誤會自己看輕他派不上用場,趕緊道出全盤用意:「趙買辦救我上岸費了大氣力,又受了傷,如今合該好生休養,輪到我出力了。」
趙玦目送原婉然沒入林中,過了半刻,掏出藍繩哨吹上一聲,哨聲比起尋常哨音確實小上許多。
他遠眺天空,但見晴空朗朗,等上一陣子,再度吹哨。
如此反覆施為一陣,他收回哨子,重入樹林。堪堪時近黃昏,他回到河岸形單影孤等待,而原婉然遲遲未歸。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線 _φ(-ω-`_) _φ(-ω-`_)
①原文是「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出自《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婉婉太過緊張,不分段一口氣默念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