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二章:甚麼風把你刮來了
原婉然忖道,這便對上蔡重相貌特徵,自己今番遭難絕對是他作耗無誤了。
她又問道:「後來呢?怎地後來我們到了這兒?」
「趙某醒來時,歹人駕車載著你我出了城。當時我雙手被縛在背後,幸虧腰間所系絲縧乃是玻璃帶鈎。我將絲縧轉至背後松開,敲碎玻璃帶鈎,割破繩子。」
原婉然眼睛發亮,問道:「接著趙買辦制伏了蔡重?」
「……不,」趙玦微微低了聲音,道:「歹人駕車疾駛,貿然出手,風險太大。趙某按兵不動,盤算等馬車停下再作應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途中馬兒不知受何驚嚇,忽然狂奔。那歹人駕御無方,跳車逃了,我倆連人帶車掉進河裡,給衝到這兒。」
原婉然啊了一聲,因說道:「趙買辦,你救了我。」
不單單是她醒來時人已遠離河邊,馬車墜河時,她不省人事,若無外力相助,很難連番走運,先平安脫出車廂,再浮上水面飄流,最後與趙玦同被衝到一處。
趙玦淡淡道:「不過助了一臂之力。」
他曾在繡坊暈倒,絕美的面孔一向不大見血色,這回大抵為了救人給折騰得夠嗆,又蒼白上兩分。
難得這人出大氣力救人卻謙和不居功,原婉然不由好感倍增。
她拎起身上男用鬥篷,問向趙玦:「這是趙買辦讓給我的吧?」
「是。」
原婉然更過意不去。
盛暑天氣,趙玦仍穿著在春季時分便適宜穿著的羅衣,想來體弱畏寒。兩人落水上岸後,他卻將乾了的鬥篷披在她身上遮擋夜風晨露,而不是用以自己保暖……
原婉然瞧著趙玦,忽然在內咎感激之中品出一宗古怪,好似他和平常相比,少了些甚麼。
很快她領悟,趙玦身旁少了一個人。
她問道:「趙買辦,趙忠大哥呢?你們主僕素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他也被擄來了嗎?」
趙玦露出一絲苦笑:「事發當時,趙忠另有事辦,趙某獨自登門拜訪,否則諒不至於如此。」他略作停頓,問道:「韓趙娘子,趙某冒昩動問,你方才提及歹人名姓,看來與他相識?」
原婉然忖道,她和蔡重雖屬私人恩怨,但波及了趙玦,合該同他說明前因後果。
她道:「那歹人叫蔡重,是我嫂子的弟弟,十足十的下流胚子……」
原婉然說起蔡重與自己結親不遂,惹事生端陷害趙野等事。至於蔡重輕薄她,逼奸同鄉姑娘,以及被趙野「閹」了等事,則略過不提。
她交代完前情,道:「本以為蔡重夾著尾巴溜了,誰承望那黑心肝賊心不死,等著下黑手。」她眉心起結,「世間有趙買辦你這等見義勇為之人,卻也有他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趙玦道:「雖一地所生,一雨所潤,而諸草木,各有差別。」
原婉然聽過一些佛經,一時記不起趙玦這話出自《妙法蓮華經》,但曉得此句原意。
它說的是「各色草木同生在一地,為相同雨水澆潤,生長卻有所差別」,用以比喻眾生根性不同,在佛法中所得法益便不同。眼下則被趙玦引申為「一樣米養百種人」。
這清雅斯文人,若非遇上蔡重這樁破事,沒准這時正在家中焚香習佛甚麼的,卻……
她紅臉低頭向趙玦道:「趙買辦,多謝你相救,也真對不住你。你不招災不惹禍,卻教我拖下這灘渾水。」
趙玦道:「歹人方是這場禍事的始作俑者,他自起毒心作惡,與韓趙娘子何乾?韓趙娘子和趙某一般無辜。」
他嘴裡安慰原婉然,兩眼打量她蔫頭搭腦的模樣。
再過一時半刻,這村姑由負咎的心緒回神,便要發愁如何逃出這荒山野地。
等她認真思慮這問題,定要加倍沒精打彩。
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無飲食,無片瓦遮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困境最能易人原形畢露,何況這村姑……
他正思量時,原婉然抬起頭,兩人視線撞個正著。
原婉然柔麗的面龐雖則帶著煩惱顏色,卻無甚喪氣意思;烏黑的雙眸向人時慣常靦腆,馴和得徬佛萬事無可無不可,當下多了股堅決光芒。
她那般模樣對於趙玦而言很是陌生,便不覺目不轉睛。
原婉然心思則全在正經大事上頭。
她說道:「趙買辦救命之恩,我定當報答。如今當務之急,我們先弄清現下身在何處,尋找野果和過夜處,養足精神氣力。」
趙玦漠然忖道,還算機靈嘛,這便籌量起對策來,就看你能硬挺到幾時?
他面上溫和嘆口氣,道:「韓趙娘子,你自行尋路吧,趙某恐怕不能與你同行。」
「咦,這是為何?」
趙玦掀開直身衣擺,露出雙腿,其中一隻小腿以樹枝包夾內外兩側,並用鬥篷裁下的布條襯墊及包扎。
「趙某骨折。」
他狀似漫不經心,實則緊盯原婉然神情變化。
困境最易教人原形畢露,何況這村姑拖了他這個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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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說不定要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