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大家都瘋了
她深知趙野厭惡神佛因果之說,後來竟然偶爾拜觀音,也並非真信觀音,而是信原婉然。
因為世上有原婉然這麼一個人,他信了或許神佛確實存在,並且慈悲為懷。一朝原婉然去了,且是善人不得善終,他那縷信念隨之崩塌,灰飛煙滅。
一頓飯時過後,穩婆到來,韓一和趙野在場陪伴原婉然。
穩婆以棉絮搓成的細簽探進原婉然鼻孔。稍加擦拭再抽出,道:「鼻內無煙灰。」
韓一問道:「請教上下,鼻內無煙灰,說明何事?」
穩婆道:「火燒身死之人,生前受火逼煙薰,口鼻大張,極力呼吸,口鼻內便有煙灰②。倘若死者這兩處無有煙灰,則是走水之前已經亡故。且待老身再探探尊夫人口內。」
她扳開原婉然嘴巴,令其露出兩排牙齒及口腔……
原婉然屍首接受相驗,金金旺不方便在場,田婀娜以為相驗改變不了原婉然身故事實,都在鄰室等待。
寢間本來肅靜非常,居然爆出一串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那聲音笑中攙哭,哭中攙笑,好似聲音的主人一度給錯打進無間地獄,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朝沈冤得雪,脫出地獄,無盡悲辛,無盡歡欣。
田婀娜和金金旺面面相覷,認出是趙野發笑,雙雙起身要到寢間探問分明,趙野業已大步流星走了出來。
按說他才剛大笑,心緒該當暢快,實則這時眉頭深鎖,貌似憂心如焚。
「小野哥哥,發生何事?」田婀娜問道。
趙野不及答話,飛奔進西廂房,田婀娜和金金旺趕到時,他正跪在地上,朝向不久前想砸毀的觀音神像磕響頭。
趙野前後言行矛盾無條理,金金旺大驚失色:「啊呀不好了……師父真瘋了……」他過去扶住趙野,防備他磕傷額頭。
這時韓一進來了。
他雙眸熤熤,眉心起皴,雄偉身軀往地下一跪,十二萬分肅穆虔敬,向觀音菩薩行頂禮膜拜大禮。
金金旺簡直要哭了:「啊呀,師伯也瘋了……」
田婀娜從趙野瞧到韓一,黑寶石似的眼珠子滴溜溜這麼轉了一圈,遂也向觀音合什禮拜。
金金旺真的哭了:「啊呀,田姑娘都瘋了……怎地大家都瘋了?嗚嗚嗚……田姑娘,你放心,有我在,我會照顧你……」
田婀娜又好氣又好笑,道:「我們誰都沒瘋。」
金金旺奇道:「那我師父怎地起先哈哈笑,後來眉頭結疙瘩;不久前要砸觀音,這會子拜起觀音?你和師伯又怎地一個個學師父拜觀音?」
田婀娜感念金金旺誤會自己瘋了,便一口承諾要照顧自己終生,因此耐心解釋。
「相驗時候,小野哥哥和韓大哥發現蛛絲馬跡,認出寢間棺中那位並非我嫂子。否則,小野哥哥決計發不出任何笑聲,更加不肯拜觀音。」田婀娜擰起蛾眉,道:「嫂子下落不明,大家可不得發愁,求觀音保佑她平安回家嗎?」
金金旺奇道:「甚麼蛛絲馬跡?」
趙野打算一次和金金旺說分曉,索性輓起袖子,露出從前原婉然在他臂上留下的牙印③。
他道:「屍首的牙齒和婉婉對不上。」
原家出事翌日,原婉然昏沈中覺著身上一陣陣涼意。她的神智漸次澄明,鼻中嗅到的泥土氣息便益發清晰,身下似有些凹凸起伏的小硬物,硌得人難受。
她微微掀開眼皮,發現自己睡在碎石零星散布的草地上,再支起身子睜開眼睛,白晝天光照得人惺忪睡眼一眯。
她定了定睛,眼前生長數排樹木,從它們間隙望到樹林盡頭,一條河流蜿蜒而過。在河流彼端,岸上林木蔥郁,一片綠意依順遠處山勢高起,往上綿延。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線 _φ(-ω-`_) _φ(-ω-`_)
①這個判別方法出自宋慈《洗冤集錄》,在火災現場,將死者陳屍地上清掃乾淨,潑以釅米醋和酒。人被刀刃所殺,鮮血流入地上,用這方法能看出血跡。
②判別方法也出自宋慈《洗冤集錄》,我手頭的《洗冤集錄》由福建科學技術出版社在2006年出版,羅時潤、田一民譯釋。這版的《洗冤集錄》有逐章評介,在火死這章提到宋慈當年以口鼻內有無煙灰的方法檢驗死者死於火前或火中,放在現代法醫學來說,還不夠完善。在此節錄引述原因:「因為即使是死後焚屍,從灰燼中翻出的屍體口、鼻腔內甚至咽喉也不免會沾有煙灰。令人信服的做法是:還要進一步檢驗內呼吸道(氣管、支氣管),及肺泡之間有煙灰附著物,心臟及大血管的血液中有碳氧血紅蛋白,才能確定是生前燒死。」
驗屍用的棉簽則是我掰的
③婉婉新婚時候不知道自己結雙夫親事,被下藥和趙野圓房。翌日她醒來,誤會趙野誘姦自己,爭執中咬了他手臂,留下疤痕
④寢間屍首的真正身分不影響劇情,所以提前說。那位女子急病過世,她的身量體態和婉婉相似,被買下預先保存,等著用來作婉婉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