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婉婉怕黑
時氣熱,原婉然的屍體放在床上不是辦法,但趙野不容人「打擾」原婉然「養病」,壓根兒別想挪動她入斂封棺。
「買冰來。」韓一決定:「過陣子等阿野清醒,再料理下葬事宜。」
這幾日金金旺在原婉然家裡幫忙,愁眉苦臉問道:「我師父還能清醒嗎?」
他拜趙野為師後,便改口叫「師父」,叫原婉然「師母」。
「會,再等一陣子。」韓一斬釘截鐵道:「眼下先讓阿野緩緩,否則逼急了,只怕當真……總之,先等著。」
金金旺提議:「要不,暫時把師母挪到我家。我在城東有個宅子,地窖存冰,將師母放在那兒……」
金金旺話聲響些,一旁趙野依稀聽到了,好似忽然回魂,有了喜怒哀樂。
趙野怒目喝道:「婉婉哪兒也不去,婉婉怕黑!」
韓一安撫他,原婉然就留在房裡養病,絕不送她去黑沈沈的地窖。
他托棺材鋪趕工打造一大一小的棺槨,大棺木墊油布放置冰塊,小棺槨放置原婉然,冰著屍首防止腐壞。
因為是韓一髮話,棺木要給原婉然衝喜,冰塊讓她消暑,趙野沒有二話依從了。
為此,韓一雇了有膂力的婆子,早中晚到原婉然家裡抬出小棺槨,清出大棺木的冰水並換上新冰。
這日韓一帶領那些婆子換過冰,由阿葉打發她們用茶水,他往灶間去。
韓一的手下吉林思上門,尋到灶間時,韓一立在桌前。
桌上一隻木盆盛著半融冰塊和涼水,當中擱著一口陶鍋。
韓一將那陶鍋輕手輕腳提起,放在一旁,撤下桌上木盆,換上另一隻盛了新冰塊的,再將陶鍋放回盆中冰鎮。
他輕巧擺放陶鍋,心無旁騖,十二萬分小心,虔誠像信徒將香花素果供奉於神佛之前。
吉林思意識到韓一看似在做冰鎮物事之類的小事,其實這事非同小可。
他悄悄挪到灶間一角,不敢貿然出聲打擾。
韓一沒留意吉林思來了,他取出乾淨勺子和空碗,揭開陶鍋蓋子,從陶鍋舀出些許深紫水液。
陶鍋里貯著原婉然出事當日,沒來得及熬煮的葡萄漿液。
經了這場火災,柴房灰燼四處飄飛,鄰近的灶間首當其衝,許多落入當時並未上蓋的陶鍋里。
這時那群抬棺的婆子散了要離去,路經灶間,不知隔牆有耳,說起閒話。
「都第幾天了,這家的趙官人仍舊痴痴呆呆,莫不是從此瘋了?」
「聽說他娘子亡故當天,人就傻了。」
「嘖嘖嘖,瞧不出來。趙官人生的那樣貌,哎喲喲,畫都畫不出來,看著就不像能安分的人,旁人也不能容他安分,居然這等痴心。」
「哎,痴心但經不住事也不好,年紀輕輕成了廢人,可怎麼好呢?那位韓副千戶就穩多了。」
「旁的事穩還可說,死了老婆能穩得住,有多少夫妻情分……」
不等那婆子說完,屋內的吉林思跺腳,道:「雇你們來乾活兒,沒讓你們來嚼蛆亂話!」
屋外婆子頓時靜下,匆忙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