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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骨血

肉形石 · 野有蔓草 · 本章第 2 / 2 頁

那孩子在下流骯髒地界長大,竟無一點憤世委瑣苦相,昂首挺胸,落落大方。他身姿健美頎長,在王孫公子之中並不乏相似體魄者,但後者慣受嬌養,多少帶些文弱氣,反觀前者行動之際,洋溢野馬般蓬勃的生氣和優雅。他面對「宗室」以及超品勳爵,毫無怯色,亦不迎合,應對有度,言談揮灑自如。

如若這孩子不曾流落在外,自小被養在宮中善加栽培……

趙一陽輕聲嘆息,「苗子是好苗子,可惜托生錯了肚子。趙野身世太不光彩,不宜認祖歸宗,這輩子只能這麼著了。」

唐國公聽出他惋惜意思,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趙野前陣子教同行圍剿,照樣嶄露頭角,日後必定大有可為。說不定雛鳳清於老鳳聲,他竟勝出寧王殿下一籌。杜長春鮮少誇人,提起趙野總說他天分高,有膽色。」

趙一陽微笑,「他們一老一小臭味相投,杜長春一介布衣敢對公府世子動粗;趙野受千夫所指,依然故我兼用泰西畫法。——怪道那孩子喜歡逃禪老人,性子一般倔傲嘛。」

他默思一會兒,道:「算了,他若能以書畫留名傳世也算出息,但家裡總教人不放心。」

唐國公道:「趙野家裡人口簡單,義兄和妻子而已。義兄對他肯以命相護,想來真心相待。」

趙一陽道:「他那義兄倒罷了,就是妻房委實寒磣。」

他眉心微歝,竪起一絲微微紋痕,「縱使不得已娶小家碧玉,憑他一表人才,難道便娶不到好的?娶個村姑,嫁雙夫,又不安分,拋頭露面在外招搖做繡娘。家裡缺她做繡活掙的那點錢?」

唐國公不敢接腔。

趙一陽問向唐國公:「你平日和趙野閒話,可曾聽他提及那村姑?」

唐國公略加思索,小心翼翼答道:「趙野鮮少提及私事,更不必說家長里短。只有一次,他見園裡桑樹長勢十分興旺,討要了樹枝興衝衝抱回家扦插。當時他說,他媳婦喜歡做繡活,刺繡卻費眼力,桑葚明目,給她補身正合適;但是果子嬌嫩不易存放,市面上一向難買到,即使買到手,價格不便宜,他媳婦節儉,吃著必定心疼,他在家自個兒種,兩全其美。」

趙一陽眉心竪紋更深,「……你說那村姑究竟給他灌了甚麼迷魂湯,教他迷戀成這副德性?」

他既然問話,唐國公不能緘默,因答道:「興許共過患難的緣故。趙野坐冤獄時節,那媳婦不離不棄,他便待她好。」

「豈止‘待她好’?他下午誦那些兒女情長的詩,分明在想著那村姑。」趙一陽覆誦其中一句,道:「‘原我如星君如月’,男子漢大丈夫,在女人跟前不思量做月亮,自甘墮落,降格做星星。」

唐國公不響。

趙一陽把頭一搖,飲了口茶,沈吟良久方才再度開口。

「趙野那孩子……你多照看他些。逸之是朕同胞兄弟,他就留下這點骨血。」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線 _φ(-ω-`_) _φ(-ω-`_)

①在「奉敕村梅」這則軼事里,關於戲嘲楊無咎的皇帝是哪位,眾說紛紜。我記得看過的書籍說是宋高宗,在明代解縉的《跋王侍郎所藏楊補之梅》里,說是徽宗。南宋曾敏行在《獨醒雜誌》卷四記戴楊無咎事跡,有說根據他提及的年代,那位皇帝可能是宋孝宗。

②姜懷恩:前情提要一下,姜懷恩是趙野養母薛媽媽的心上人,少年家中獲罪,入宮為宦官。他一度官至司禮監的秉筆太監,目前被貶到陪都朱雀。趙野母親死前留下一枚玉魚,聲稱可以找到趙野生父,趙野若闖下大禍,或可由生父擺平。趙野坐冤獄時,婉婉拿玉魚找姜懷恩,請他幫趙野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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