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鷹隼張爪
「趙野呢,怎沒和你一塊兒?」
「在門房那兒,隨後就到。」
「嗯,」原婉然漫應,向韓一招招手,「相公。」
韓一會意,便即彎身。他個子長大,人物偉岸,朝著嬌小妻子俯首帖耳一低身,徬佛獅子臣服於綿羊,溫柔溫順,百鏈鋼成繞指柔。
原婉然掏出帕子,輕輕拭去他眉毛眼睫上積下的細小雪粒。
「路上必定有雪水化入眼內,不難受嗎?」
「習慣了。」韓一答道:「真不舒服,一把抹掉便是。」
「那下手力道得輕,重了要傷眼的。」原婉然叮嚀。
韓一五官輪廓猶如山嶽起伏,刻劃分明,聞言簇起一抹笑花。
更遠處又傳來一縷聲線,「‘晚來天已雪,能飲一杯無?’」那是趙野,引用白居易的《問劉十九》,但將原文「晚來天欲雪」的「欲」字順應眼前景況,改成「已」字。
原婉然從趙野那兒學過一些淺白詩詞,因此接口答道:「能,前時釀的葡萄酒剛好可以開醰。」
韓一提醒,「今晚不能讓墨寶上炕。」
「嗯,」原婉然重重點頭,「從前它偷吃醉雞昏迷不醒,嚇壞人。這回連酒味都不能教它嗅到。」
她和丈夫絮絮家常,聲氣活潑自在,好似一隻黃鶯兒,在晴和春日歡快放聲,清圓嚦嚦。
議事間里趙忠挪位,要按摩趙玦右手,一瞥主子擱在桌上的手,心中暗驚。
他一度懷疑自己眼花,定睛凝視。
趙玦那只修長的手張開五指,手指略現蜷曲,如鷹隼張爪準備擒殺獵物,開腸剖肚。
趙玦悠悠喚道:「趙忠。」聲線低柔文雅。
趙忠先見主子手勢,再聞呼喚,立時由這聲音認出一絲算不上耳熟但終歸記得的某種陰惻。
他嘴上應聲,儘管心中疑影,仍舊以為不能夠——那韓趙娘子並非詩禮人家女兒。
趙玦道:「打聽韓趙娘子一家底細。」
趙忠驚疑,「主子?」
趙玦眼珠一轉,美目黑白分明,神光冷肅含威,似洞穿他腹內猜疑。
趙忠不敢多想,一揖到地,「是。」
趙玦收回目光,食指輕敲桌面,喃喃道:「閒來無事,聊作消遣。」
此刻的他依舊容顏俊麗,氣質華貴,人前素來溫文的神態卻再也無處可尋,精緻的眉眼毫不掩飾森寒氣息。
「真當情比金堅?」他冷笑,「世上沒這回事。」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線 _φ(-ω-`_) _φ(-ω-`_)
①出自唐代齊己的《劍客》,原文是:
拔劍繞殘尊,歌終便出門。
西風滿天雪,何處報人恩?
勇死尋常事,輕讎不足論。
翻嫌易水上,細碎動離魂。
精確的譯文及鑒賞請找百度百科,以下只是我根據它的白話譯文再用自己的話說而已:
劍客在宴會將終時拔劍起舞,舞畢出門。西風吹,滿天雪,劍客要上哪兒為恩人報仇,回報知遇之恩?士為知己勇敢赴死乃是尋常事,為小仇小怨捨命不值得。反倒嫌棄昔日在易水,高漸離擊築,荊軻作歌之舉,情感過於瑣細纏綿,震動離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