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毆打貴人
他言語和別莊風波對得上榫,那小旗娘子誤會原婉然已向韓一和盤托出,便安心道出她當日所見。
韓一家去和趙野說起實情,兩人對著彼此,臉色皆是鐵青。原婉然見暪不過,求他倆別意氣用事,民不與官鬥……
韓一在堂下向衣蘭兒道:「我根據別莊紛爭,方才猜到羅摩王妃不是任何一個西林欽家的女兒,而是殿下你。」
衣蘭兒眼睛微亮,「原來你帶兵救人,並不知道救的是我?縱使你只曉得救的是西林欽家的女兒,依然出手相助。」
「軍人服從軍令。」韓一道:「再者罪不及妻孥,不論哪位西林欽家女子來,都一樣。」
他醇厚話聲不帶感情,將衣蘭兒與其他西林欽女子一概而論,衣蘭兒但覺一桶涼水兜頭澆下。
「就這樣?」衣蘭兒失望得聲音變調,「你不肯赴宴,是不願見西林欽家的人,哪怕是我也一樣?」
韓一道:「殿下,在下此來……」
「伊稚奴,你再沒有一點舊日情分了嗎?」
韓一一頓不頓,道:「桑金國已亡,在下再不是西林欽家臣民。」
「誰同你說那個?」衣蘭兒捶了捶羅漢床面,「我們打小相識,你全家也不是我殺的。我沒料到你父母、圖光會……」
「別提我家人。」韓一神色仍舊平靜,聲線卻略現冷硬。
衣蘭兒點頭,冷笑道:「好,好,你嘴巴說說的好聽:‘罪不及妻孥’,心底終究記恨西林欽家的人,連我提起你家裡都聽不得。」
「冤有頭,債有主,你未曾動過格爾斡家,我不動你。你動我妻子,念在她無恙分上,你已摔斷雙腿,西林欽夫人也賠禮,此事暫且揭過。從今以後,我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
衣蘭兒聽得韓一劃分楚河漢界,不願與自己再有交集,厲聲道:「若是井水犯河水呢,難道你打算殺了我不成?」
韓一道:「任何丈夫為保護妻子該做的,韓一一樁不落。」
衣蘭兒冷笑:「格爾斡家氣數真真盡了,你娶媳婦全不挑剔,搭在籃里便是菜,囫圇揀了個女人都當成寶。」
韓一道:「我妻子很好。」他的小阿婉之可愛珍貴,任何人說破嘴都無法貶低一絲一毫。儘管如此,人前總要替她辯白一聲。
他不曾察覺自己那短短五字裡,淌流的溫柔是這次會面中首見的溫和,衣蘭兒卻聽出了。
她驚問:「你給那狐媚子仙納姆簪子,是真心的?」
韓一隻道:「殿下,倘若你再動我妻子,韓一拼著一身剮,皇帝拉下馬。」他躬身行禮,轉身便走。
衣蘭兒重拍榻面,「站住,我話沒說完!」
韓一繼續往堂外行去。
衣蘭兒高聲道:「伊稚奴,你可知你家人遺言?」
韓一腳下一滯。
「我溜進大牢見過他們,受他們拜託,有話交代你。」
韓一凝思數息工夫,明知機會微渺亦無法置之不理,便在衣蘭兒招手示意下,回身步至羅漢床榻前。
兩人相離數步,衣蘭兒便啐他一口,「誰要去大牢那等骯髒地界?」她高聲道:「你家人死前我倒是見著了,他們萬箭穿身,叫聲淒厲,尤其圖光,流屎流尿,求人饒命……」
韓一聞言,額起青筋,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拳頭。只是他心中底限永在,不曾略抬手,眨眼大步流星走向屋外。
衣蘭兒見狀,趕忙行動。
她使勁往地下一撲,哀叫著滾落氈毯。
「別打我!」她放聲哭嚎,以額臉頻頻觸地,「伊稚奴,別打我!來人啊,救命!」
屋外下人一湧而入,他們在外頭聽見主子求救,入內瞧見主子倒地不起,頭髮毛亂,額頭嘴唇紅腫,鼻管流血。廳堂下方韓一身朝堂外,離了主子頗遠,但一直唯有他與主子同處一室,並且發生口角,行凶者自然是他。
衣蘭兒貼身丫鬟指著韓一喝道:「快來人,拿下這丘八,捆了送交衙門!韓一,你竟敢太歲爺上動土,毆打貴人,死在頭上不知曉!」
她一聲令下,十來名家丁執起棍棒衝進廳堂,團團圍住韓一。韓一視若無睹,回身冷眼覷向家丁後頭的衣蘭兒。
衣蘭兒摔倒在地,見詭計得逞,心神鬆弛,便嘗到每一分骨傷碰撞迸發的劇痛。
她嘶氣忍痛,面向韓一,「伊稚奴,不,韓一,你對女子動粗,打的還是我,姑母絕不會站在你那邊!哪怕她不教姑父對你趕盡殺絕,朝廷也不會饒過你以下犯上,欺侮友邦命婦!等著吧,韓一,要整治你家,跟捏爛柿一般!」
韓一無動於衷,不疾不徐道:「殿下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