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黑妞的主人
完了,連「脫衣服驗身」都出口了。
等等,當她一股腦吐完苦水,還對黑妞來了一句:「你主人黑心腸。」
她從小到大恪遵規矩,從不觸犯姑娘家的禁忌,比如對外人談論自家親事、言辭露骨粗鄙傷人。
然而就在剛剛,她連連失態,最糟的是,當著那韓官人的面。
黑妞這時人立,前腳搭在她身上,她趕緊就勢抱住黑妞,往它肩頸一低頭,遮掩火燒紅臉。
「嗚?」黑妞輕蹭,愛哭鬼怪怪的,臉都黏它身上了。
原婉然藏妥羞臉,心生一念:興許那韓官人來得晚,並未聽見自己胡言亂語呢?
對,她精神微振,自己總不至於這等點背,樁樁事沒好事吧?
「方才姑娘提到水月庵……」韓一開言。
原婉然想死的心都有了。
「平民百姓進不了水月庵。」韓一續道。
好了,求求你別說了,我知道了,平民百姓進不了水月庵。——咦?
事關終身去向,她忘了羞恥,直視韓一。
韓一道:「水月庵專收貴族仕宦女眷,其他出身的婦女若想入庵受戒,必須家中有過巨款賑災善行。」
「這,我聽說庵里有位淨福尼師,很能說法,她便出身賤籍。」
「淨福尼師曾在高門為婢,主人在水月庵出家,帶她在內幾名僕婦一齊落髮,貼身伺候。」
原婉然聽他說的在行,因問道:「請教官人,倘使我投入庵里伺候那些貴人尼師,可行嗎?」
「難,尼師若離不開人伺候,剃度時便自帶僕婦。」
「打雜呢?僕婦未必能包辦庵里一應粗活。」
「水月庵是佛門淨地,並且諸位尼師出身富貴,庵中用人非常嚴謹,哪怕是送柴樵夫,亦要經過舉薦作保。」
那麼,水月庵這條路子走不通,原婉然發呆。
黑妞人立久了腿腳不支,松開她,跑回韓一身旁。
韓一摸它背脊,向原婉然道:「姑娘若打算出家,最好多打聽,某些尼庵招收僧徒,要限制來歷或傳戒時節,某些尼庵,」他停頓剎那,「不適合修行。」
「我明白。」原婉然細聲應道。村子遠近便有尼庵,但鬧過醜事。所以她寄望水月庵,不獨為尼庵勢大,足以嚇止哥嫂找麻煩,也為它聲譽正派。
這下如意算盤落空,她一顆心沈了下去,隨即提到半空——韓一走到她面前。
好高……原婉然微微睜大眼,韓一比她先前隔了一段路估算的還要高挑,人又壯實,寬肩闊胸,立在近前便活像一堵牆。
她匆忙垂下眼,適才掃他一眼留下的印象卻猶在眼前。
那韓官人約莫二十左右,寬額高鼻,相貌堂堂,饒是竹林內天光黯淡,亦掩不盡他眉宇間英俊之氣。
「給。」韓一由衣內掏出物事遞來。
他舉止自然,徬佛兩人之間收受事物應該的,原婉然不覺伸出手。
一塊冷硬小東西過到她掌心,竟是半兩左右的碎銀。
她從沒沾過這麼大筆錢,慌忙問道:「這是?」
不等韓一回答,她猜度這是找狗的賞格,緊接著搖手道:「不必了,幫黑妞不過順手的事,你不必給錢。」
兩人一個要遞還銀子,一個不接,僵持到末了,韓一道:「不如這麼辦,就當韓某借錢,過陣子姑娘再還,可好?」
我不欠人錢,原婉然正待這麼說,須臾猶豫。此刻她說不到正經婚事,指不定真要離家,到時手頭僅有十文錢,打發吃喝還行,卻不足以應付其他意外必要的開支。
掙扎片時,她咬咬唇,道:「謝謝。敢問官人大名,將來我好上翠水村還錢。」
「在下單名一,單一的一。」
韓一,她默念,又聽那名字的主人道:「世路艱險,人心難測,女子孤身離家風險大,姑娘下任何決斷時,千萬謹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