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把話說死
鄭大娘不疾不徐,以閒話家常所能有的最自然、最大的話聲,道:「原家夫婦來找小韓嫂子以前,便找村長商量好了,他夫妻倆把韓家的田地屋子派給村長照管,讓村長抽四成田租。」又客客氣氣問村長,「村長,我沒聽錯說錯吧?」
村長的手攥住鬍子,笑容僵硬,「咳,這個,我……勉為其難,勉為其難。」
「你們,」原婉然青著臉問:「沒一個是韓家人,卻想管韓家的家業、動韓家的錢?」
她這一問,無乾心計作戲,純粹氣的。
兄嫂坑害她不夠,居然算計到韓一頭上,當他死了,擅自處置韓家產業。原婉然捏緊拳頭,用力得關節泛白。
韓一維護她,她便也要維護韓一,不教旁人佔他便宜,哪怕只取一根草一段線頭,都休想!
蔡氏在小姑子身上突然找不到熟悉的軟弱氣質。
剛剛原婉然受到冤枉氣極,儘管少了平日的綿軟羞怯,到底殘留一絲舊影兒,也還容易受人操撥心緒。可如今那個受了刻薄、只會紅著眼眶默默躲竹林的受氣包似乎徹底消失了,眼前這位「婉妹妹」,從眉稍眼角到周身上下,銳氣迸發,一看就知道不好打發唬弄。
蔡氏莫名慌了,不由道:「天地良心,婉妹妹,我們不要韓家一分錢。」
原智勇一驚,今日這番拜訪,妻子圖人,可他圖財啊,連忙輕扯妻子衣袖。
蔡氏甩開丈夫,「村長幫咱們……幫韓家掌管田地,總要給他老人家沾潤些銀錢才過得去,剩下的田租,全給你。」
原婉然木著臉道:「我落入你們手中,便成了面團,任憑揉搓,錢交給我,不過走個過場,末了照舊轉到你們手裡。」
死丫頭,不止變凶,還變精了。蔡氏暗罵,礙於目的,卻不能不說:「要不,我們當大家的面起誓,立字據也行,那六成田租隨你運用,絕不插手。」
以蔡氏為人,肯提出立字據,算得上大讓步,辭色亦是難得的懇切。
難道他們真不圖錢,只圖人?原婉然疑問,卻不在乎。
她搖了搖頭,凜然道:「大哥大嫂,你們盡可以滿世界翻騰,說我跟蔡重不乾不淨,可是,沒做過的事,我不會認。」
她目光堅定環視眾人,向天竪起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嬌柔的話聲一股硬勁,能吃鋼咬鐵。
「請各位作見證,也把我下頭言語傳出去: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原婉然從過去到如今,與蔡重沒半點私情,將來也是,倘若我說的話有一個字不實,或者將來嫁了蔡重,天地鬼神教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頓了頓,繼續言道:「往後再有誰胡說造謠,也勞煩各位告訴我一聲,我找他分證對質,神前發毒誓,進衙門打官司,不到死不算完。」
她看向金枝嫂,金枝嫂低頭,悄悄閃到同伴身後。
原婉然又說:「萬一哪天我尋短,不論那時我當家的在不在,都與他無關,是我娘家撒謊造謠欺人太甚,生生逼死我。——還有一項,韓家的田地房子屬於韓家,我當家的不回來,我又死了,便留給他義弟趙野發落,不許其他人,包括我娘家在內沾手。」
原家夫婦四顆眼珠子差點滾出目眶。
當年他們設計原婉然,她不過要死不活輕輕撂下幾句話,怎地如今這般潑辣狠絕?敢情讓過路的陰靈邪祟附身,換了芯子?噫,別說,瞧她正眼迎視,不畏不懼的陌生模樣,搞不好真中邪了。
「好孩子,」鄧大娘摸了摸原婉然的頭,嘆道:「人就該開幾回殺戒,總忍著,不是辦法。」又向鄭大娘說:「我原說這孩子也是個烈性的,只是做人敦厚,不輕易發作。」
鄭大娘但笑不語,輕拍原婉然臂膀。
原婉然衝兩位大娘感激一笑,心下稍安。
不久趙野帶她進城居住,村裡縱有閒話,她暫時可以耳根清淨,然而將來韓一回鄉,妻子不端的謠傳,會教他蒙羞。更何況,她思量那時回村和韓一一塊兒過活——如果韓一願意要她的話,便更得盡量盡快肅清流言。
因此,她方才那番表白,不單是在人證物證俱無的光景,所能做的最大澄清,也是借著把話說死,釜底抽薪,打消娘家圖謀她的妄念,進而扼止造謠生事。
(?′?`?) (?′?`?) (?′?`?) 作者留言分隔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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