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太久沒做愛了,你正好撞槍口上
車子一路向東,終於在一個小時後抵達了市郊的濱海森林公園。
冉璐曾不止一次來過這個公園,不過每次都是白天來野炊看海,到了傍晚便離開。
摸黑進來夜遊,還是頭一次。
進入公園前,冉璐一度認為公園已經下班,他們不得不再度折返,可當入口閘門檢測到霍祁的車牌後,車擋竟毫無懸念地為他們打開了,冉璐驟然一愣,但又很快恢復平常——他這樣的人物,總有法子搞到特殊權利。
「我今年在這裡有一個項目競標,今晚一起吃飯的Henry也是個小股東。」
冉璐這才瞭然——怪不得呢,原來是借了同門師弟的光。
偌大的海濱公園此刻幽暗成林,唯有車道旁的應急燈還亮著,霍祁順著路線緩慢行駛至離海濱堤坡附近,找了個臨時停車點,兩人下車後,他順便去後備箱取了個隨身腰包,塞了兩瓶礦泉水進去……
正值秋末,後半夜海風寒涼,冉璐一下車便抱起手臂,剛離開車身,身後便盈來一股暖意——那是霍祁搭上來的外套。
冉璐的「謝謝」還沒說完,他又跟上另一嘴囑咐:
「手機開下手電筒,小心腳下石子。」
說罷,他自己的手電筒便已為她照亮了眼前的路。
周遭寂靜如林,唯有風聲與蟲鳴相伴,似是某種和聲。二人就這麼踩著腳下的青草小徑,迎著面前急急的晚風,緩緩行至海濱堤坡。
咸腥的海水味鑽進鼻腔,視野也被撐至無垠——無垠的靜,遼闊的暗漸次向她漫灌,海水拍打岸堤的聲音生脆凶猛,像暗夜咆哮的獅,不歡迎她的靠近。
她抬頭,望見幽暗深邃的天際上,忽閃著幾顆飄忽不定的星,不遠處還有一座燈塔。
「原來這裡真的能看到星星!」
可霍祁輕拉了下她的袖子,指了指與燈塔相反的方向——
「往裡面再走走,能看得更清楚。」
此處的防波堤並無太高的圍欄,唯有一條相對開闊的散步道。
霍祁刻意走在外側,帶著她朝更加幽暗的一方前進……這樣的環境催使冉璐拖慢了些腳步,她故意試探:
「你不會為了報復把我推海裡的,對吧?」
霍祁配合,「萬一呢?」
「萬一?那我就拽著你的領帶,一起跳下去。」
霍祁果然忍俊不禁,「也行,是你的話,怎樣都行。」
冉璐心裡輕翻白眼——撩妹話術是精進了,但也只是入門級別而已。
直到看到海岸線上有一道狹長的突堤,一直伸進黑漆漆的海面,兩人一同踏上,此處周遭的環境更加偏僻幽黑,除了遠處的燈塔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光源。
霍祁伸手指向遠方,叫她抬頭,冉璐一抬眼,望見適才還飄忽不定的星辰,此刻入眼已是一盤閃著螢光的小星河,而霍祁手指的方位,正是那串最明亮的北斗七星——像個漏勺似的,要將剛剛的星河裝入碗中。
「天哪好美!」
冉璐忍不住要拿手機拍照,邊拍邊激動道:「這下顧雲西來活兒啦!下一季的靈感這不就有了?」
怎奈她的手機像素實在太渣,無論如何調參數,那些星星在畫面里,只是一團霧蒙蒙的白點,還原不了肉眼可見的一半貌美。
冉璐不服,打開社交軟件想要搜索適合的參數,可霍祁竟從腰包里拿出了一台微單相機,「用這個吧?拍星空的數值我之前調過。」
還沒等冉璐目瞪口呆,他又一從另一側掏出一柄微型隨身望遠鏡,「這個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下冉璐徹底瞠目愣住了,一邊老老實實接過這波「投餵」,一邊懵著嘟囔——「原來你那會兒背包,不是只為了拿水啊?」
「我之前徒步爬山,放在車里備用的。」他隨口一說,便催她繼續拍照賞星。
有了裝備,冉璐頓時來了興致,拍得看得更起勁兒了,一時間都不覺得風刮得臉疼了,一會兒拍北斗星,一會兒欣賞起其他星座,期間還不忘拉霍祁低頭一起研究——
「哎哎,你看那個,那個是仙女座嘛?還是獵戶座?」
霍祁也配合她,微微垂肩,幫她確認,「應該是仙女吧?看得不太清楚,也可能只是一個星星堆……」
「天哪,這麼看更亮了!好美好美!」
霍祁就這麼望著她在星空下笑得怡然,天上的繁星也不及她此刻動人。
而這麼動人的她,偏偏在此刻選擇問了他一個,在此之前都會羞於開口的問題——
「你是怎麼發現這個絕佳觀星地的?項目競標?還是Henry告訴你的?」
這兩個答案其實都很合理,他完全可以任選一個回答。
可眼見著她的笑容與眸子相互輝映,他又怎麼忍心再得過且過?
「一年前,你離開我之後的那周,」他坦白道,「那天傍晚,我一個人開車漫無目的地轉悠,轉悠到了這個公園,一直留到這個時間,就在我們腳下這個地方,我看到了你今晚才看到的星空。」
那是霍祁最難忘的一次經歷。
滿天星河壓不住他的眼淚,他很久沒掉過淚了,即使是冉璐告訴他「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的當天,他也未曾悔恨到情難自已,可他總是後知後覺的,當他意識到冉璐走後,他望著每天待處理的事項和再也不會默默更新的Privatelulu公盤,面對著交接得一塌糊塗的項目文件,甚至於那些無法協調的行程會議事宜、每晚下班前的例行彙報總結,甚至她偶爾結束那句——「Lucien今晚來我家吃飯嘛」……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了甚麼。
不只是一個助理,不止是一個冉璐,是他長久以來未曾擁有的,也是他心底里最渴望的,能夠托付信任與渴望的關係。
這是被他親手搞砸的。
漫天繁星灌入他眼裡,凝成了無意義的淚水。
也是在那天之後,他再也不去想如何輓回了——因為這樣的他,不配。
那之後,他告知了HR給他招了個男助理,不為避嫌,只為不想女助理再受困擾,也正式下定決心戒煙,最初非常不易,幾次三番還是垮在了工作瑣事上,還好後來Henry找到他,他對生活開始有了些改觀……
兩人起初只是商業談判,後來私下因公約了幾次飯後,倒是發覺彼此個性相投、愛好也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