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有意為難
「你鬢邊落了一隻蜂。」他忽然說。
雙奴下意識驚退半步。
「別動,會蜇人。」他靠近,抬手輕輕拂過她發絲。
離得有些近了,她能看清他袖口的繡紋。她身形微僵。「好了,飛走了。」他後退一步,笑道。
雙奴微微欠身道謝。
片刻,小舟靠岸。
謝遷折下一支白荷,遞到她面前。「採之贈佳人,不用持瓊玖。」
雙奴一怔。謝遷恰到好處轉了話頭。
「畫舫樂聲清雅,可否陪我聽一曲?」
謝遷素來溫雅和善,助她良多。錯贈香包之事,再提及反倒顯得刻意。她不應妄自猜度,拂人一番好意。
雙奴沈吟點頭,隨他往畫舫去。
謝遷側身而立,恰擋住她視線,因而錯過了石橋上那道佇立許久的身影。
另一邊,曾越至別院尋她,不見人,喚來門子詢問。
門子如實回稟謝遷邀雙奴賞荷的事,只見大人面色一冷。
「往後但凡外男遞帖邀約,一律回絕。」
聽得吩咐,門子連忙躬身應下。
曾越打馬去往滄浪湖。
甫至石橋,船上二人身影盡收眼底。謝遷那只手撫過她鬢發時,他勒緊了繮繩。曾越站在橋頭,看著雙奴同人融融相攜而去,不禁咬了咬牙,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澀意。
他等了許久,雙奴從畫舫出來,與謝遷並肩行至岸邊。
曾越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目光沈沈地鎖著她。
謝遷瞥見橋頭之人,眉目微頓:「可要我送你回去?」
她輕輕搖頭,福身道別。
雙奴緩步走近,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問:「還要再逛逛麼?」
雙奴抬眸打量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他像往常一樣溫和,可那底下,似乎壓著甚麼。
她搖了搖頭。他作勢要牽她,四下遊人往來,她下意識避開。
回到別院,雙奴尋了一隻淨瓶,將白荷和蓮蓬插好。一抹鮮色盈盈立在案頭,她不禁彎了彎唇角。
「不過一枝尋常野花,雙奴倒是這般珍視上心。」曾越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後,語聲微涼。
她寫:君子贈物,貴在心意,不可輕慢。
話音剛落,他已抬手將那支白荷從瓶中抽出,擲出了窗外。
雙奴又驚又氣:你做甚麼?
「你想要,我給你採。不必旁人獻殷勤。」他聲音壓著絲冷意。
雙奴瞪了他一眼:你實在蠻不講理,霸道無禮。
她心頭微慍,轉身不想理他。
身後沈寂良久,腳步聲遠去。
月上中天,雙奴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堵著一口氣。他竟真的走了,騙子。
方才闔上眼,頸窩里忽然貼上一片濕熱。她驚醒,鼻尖縈繞淡淡酒氣,抬頭便見曾越俯身伏在榻邊。
她挪開脖頸,他跟著挪過來,埋在她肩窩里不肯動。她坐起來,推他:你回房去。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渙散,醉意沈沈,幾日壓著的酸水、不安和妒意全翻湧上來。
「你……喜歡上謝遷了?」
雙奴被這一問砸懵了,失神錯愕。短暫的遲疑,落在曾越眼裡,成了默認。
「在京城端午,你便送過我香囊。」他嗓音低啞。「比他的早了數年。」
雙奴反應過來他意指為何,臉微微發熱,寫道:不算。那是......阿婆給的。
他捧住她的臉,不許她躲。「你還收了我的玉佩,貼身留存。」
「你我之間,更有官府核驗的婚書。」
雙奴臉更臊熱,反駁:玉佩我還了,婚書是你強定的。
「從前你分明說過,最喜歡我。」他全然不聽,一味翻著溫存往事,不肯罷休。
雙奴被他胡攪蠻纏、翻舊賬的模樣惹得羞惱交加。
「我沒有。」
「有。」
爭執剎那,他忽然收斂所有執拗糾纏,緩緩貼近她,呼吸溫熱,一字一句。
「雙奴,我心悅你。」
「你繼續喜歡我,好麼?」
雙奴心神巨震。
他貼著她額頭,醉意朦朧的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雙奴,我們成親罷。」
她徹底愣住了。
等不到回答,他自顧自地認定答案:「你不拒絕,便是應允。」
說罷,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躺下。不多時,沈睡過去。
雙奴毫無睡意,靜靜凝著近在咫尺的眉眼。少了清冷,多了幾分柔和。
她後知後覺。這人分明又在耍無賴,步步拿捏。
心口徬彿被甚麼一點一點填滿,溫溫脹脹。
她輕輕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
PS:高估了自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