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不放
他沈凝著她逼問,聲線染了抹酸澀,「你心底,可還有我?」
雙奴斂定心神,寫:你前程遠大,自有良配。我們既已兩清,還請放我回杭州。
他臂膀驟然收緊,狠狠扣住她纖腰,將她死死箍在懷裡。雙奴奮力推搡,他紋絲不動。
「不放。」
低沈的嗓音自頭頂緩緩落下。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這輩子都不放了。」
雙奴渾身巨震。抬眸撞進他眼底。
那片幽深墨色中,不見往日的從容自持,不見那些游刃有餘的笑意,只有一種近乎傾盡所有的執拗和決絕。
她撇開眼,斥道:你全然不講理。
曾越低頭,唇擦過她的額頭,極輕。「雙奴,我們和好重新開始,好不好?」
雙奴眨了眨眼眶里的水霧,酸澀綿綿。心徬彿被分成兩半反復拉扯,理智刻意疏離,卻又逃不開絲縷牽絆。
他未必無真心,可......始終吝嗇一句求娶。那份隱晦飄忽的情意,讓她不敢、也不能,再如從前一般,奔赴和等候。
雙奴暗暗咬住舌尖,細微痛感壓下心底翻湧的柔軟與動搖。她未曾應聲,只寫:我困了。
曾越自身後擁她入懷,低聲呢喃:「你不說,便是應允,對麼?」
座船沿運河北上。至京口驛,渡江西行二十日,方至安陸。
雨石巷陌。
曾越牽著雙奴在一處宅院停下。青磚灰瓦,尋常人家的模樣,門楣舊了,卻收拾得乾淨。
正要扣門,雙奴稍掙了掙手,心生局促。他攥住她手,低聲安撫:「無需怕,父親不會為難你。」
雙奴搖頭:我暫去客棧住。
曾越不容她推脫,拉起她進門。
院內,一位頭髮半白的老嬤嬤聞聲而出。目光觸及門口立著的人,隨即笑開,「行簡,一路可還安穩?」
郝嬤嬤目光微轉,落在他身後的雙奴身上,眼中染上溫軟慈色。「這位俊生小娘子,不知叫甚麼?」
曾越頷首作答:「嬤嬤費心,一路尚且順遂。」他側身輕偏,「她名雙奴。」
笑意愈發溫和,郝嬤嬤引著雙奴往里走。「好孩子,一路勞累了。我去給你們備些吃食。」
雙奴回頭看向曾越,他細聲叮囑:「不用勉強拘束,我稍後來尋你。」
他轉身,邁進正屋。
屋裡有淡淡藥味。塌間的男子,年約四旬有餘。面容因病氣略顯蒼白,鬢邊添了霜色,眉眼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
曾越上前打揖,問詢:「父親,近日身子可稍有好轉?」
曾元禮淡淡一笑:「無礙。前月摔了一跤,又受了寒。是綾羅說得過甚。」
曾越眉微蹙了下,旋即恢復如常:「明日再延請郎中過來瞧瞧。」
「也好。」曾元禮神色淡然,道,「路途疲憊,你早些安置。」
廚下,郝嬤嬤絮絮閒話。她笑呵呵地給雙奴添菜,問:「你與行簡,相識多少年歲了?」
雙奴寫道:四年又一月。
郝嬤嬤微露訝異:「那豈不是行簡剛到京城的時候?」
雙奴點頭。
正說著,曾越緩步進來,徑直挨著雙奴落座。
二人肩臂相抵,挨得極近。雙奴悄悄挪了挪半寸位置,避開親暱。
郝嬤嬤識趣起身,說去給他們燒熱水。
曾越喚住她:「嬤嬤連日照料家父,辛苦萬分。我既已歸家,嬤嬤便先行回府歇息。」
郝嬤嬤嘴唇動了動,終究笑著應下,言明日再來。
暮色沈落,曾越帶她去西屋。裡頭陳設簡淨,床褥迭放齊整。窗台上一盆蘭草,葉片青翠,像常有人打理。
曾越打來熱水,雙奴靜坐榻邊泡腳,半晌不見他走。她面色窘然,催促他離開。
他嗯了一聲,取過布巾給她拭腳。「今夜,一同歇息。」
雙奴微惱,想抽回腿腳。他穩穩握住她的腳踝,細細摩挲:「雙奴越發霸道了。往日在杭州,將我拒之門外。如今到了我故土舊宅,還要趕我走?」
分明是他無理糾纏,倒打一耙。雙奴羞惱不已,抬腳輕踹。曾越一拉,低頭吻上她腳背。那觸感溫熱柔軟,像羽毛拂過,又像烙印燙在肌膚上。
臉頰燒起來。她慌忙縮腳往後閃躲。
曾越順勢將她按進被褥,仔細掖緊。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雙奴,還是這般容易臉紅。」
房門合上,雙奴蜷在被子里,心底暗斥:無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