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求娶
大雪皚皚,天地縞素。
長長的出殯隊伍沿官道緩行,白幡獵獵。
永昌帝南巡歸京,途徑瓜洲,御舟落水。救起後不足一月,崩於宮中。舉國哀慟,素服二十七日。
元月四日,幼帝即位,改元承啓。
春華樓上,雅間。
葉輕衣設宴,為曾越接風。
「行簡,這次南昌平亂有功,調回京都應是板上釘釘了。」
曾越飲了口酒,神色平靜道:「我已向徐閣臣自請,外放杭州。」
葉輕衣手中酒杯一頓,訝然:「杭州?回京的機緣就這樣放棄了?」
「外任,亦是機緣。」曾越唇角蓄起淡淡笑意。
葉輕衣盯著他,忽而搖頭笑了:「往日的行簡不會放過這般良機。」他似有所悟,「莫不是為了哪個姑娘吧?」
曾越未答,舉杯虛虛一敬。
葉輕衣喟嘆:「沈濯那廝比你還魔怔。」卻不再語,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夜色沈釅,砂皮巷舊宅一片寂寥。
曾越推門,點上燈。
燭火漾開,恍惚間,竟似想起他第一次帶雙奴回來。她安安靜靜坐那等他,燭光柔柔攏著。尋常,卻又無聲淌過。
他站了片刻,才闔上門。
杭州深冬濕冷。
四時香妝鋪里,暖膏、面脂賣得極好。謝遷為府中僕從訂了一批手膏,關照生意。尤姜特備一套寒梅香狀禮盒送去答謝。
次日,謝遷登門,送來幾匹蜀錦,說是友人相贈,他用不上,留與她們做鋪面裝點。
尤姜笑著收了:「謝公子有心,改日請你吃酒。」
謝遷溫聲道:「怕無閒暇了。我不日便要離開杭州。」
尤姜一怔:「謝公子這是?」
「家中來信,盼歸。」謝遷目光輕輕掠過雙奴,含笑道。
雙奴上前,輕輕頷首,祝他一路平安。
謝遷取出一支並蓮花勝,遞與雙奴:「多謝雙姑娘前番贈我香囊,聊作回禮。」
那花勝以淡粉絹帛製成,花心綴著一顆圓潤珍珠,精巧雅致。
雙奴不好接,謝遷卻已放入她掌心,她只得福身道謝。
待謝遷離去,尤姜端詳了會,呀了聲:「這珠上還刻了個‘雙’字呢?」
她促狹一笑,「謝公子心思倒細。」
雙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比劃道:等他回來,便歸還給他。
尤姜搖搖頭,隨口道:「看來是流水無情喲。」
臘月里,饋女禮、備年物的客人漸多,兩人日漸忙碌。
這日尤姜外出送貨,留雙奴看鋪。
多日不見的蔣二郎搖晃進門。嬉皮笑臉:「小娘子,給本公子試試那暖膏,瞧這天凍的。」
夥計要上前伺候,蔣二郎一揮手:「邊去。」
雙奴不想生事,取了一瓶遞去。蔣二郎接過,順勢握住她的手指,輕輕一捏。雙奴受驚,猛地縮回手,面色微白。
蔣二郎笑得輕佻,也不勉強,大手一揮買下十盒,揚長而去。
尤姜回來聽說了,當即讓田橫來鋪子守著。蔣二郎又來了幾次,不是被田橫擋在門外,就是被冷臉趕出去,只得悻悻不甘離去。
隔了兩日,一個穿紅戴花的婦人笑呵呵進門,揚聲道:「尤姜姑娘在麼?」
夥計領人去了後院。尤姜打量著眼前這濃妝艷抹的婦人,問:「何事?」
婦人先自報家門:「我姓王,人稱王婆子,專保媒牽線。」她拉著尤姜的手,絮絮笑著,「今兒有樁天大好事,布政使司參議蔣老爺家的二公子,看上你們鋪子里那位雙姑娘了,要納她為良妾呢!」
尤姜臉色一沈,抽回手:「我們不做這等生意,請回。」
王婆子也不惱,笑嘻嘻道:「尤姑娘別急著拒,蔣家家世顯赫,日後錦衣玉食,少不了你的好處。」
「滾!」尤姜冷聲趕人。
王婆子皮笑肉不笑,撂下幾句場面話,扭著腰走了。
尤姜氣得直罵。
小年,街巷間年意已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