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稍安勿躁
凡京官外放,皆定憑限。
《大豊職制律》有載:兩千里內,三十日;三千里內,四十五日;以上雖遠,不過六十日。途中不得枉道稽程,無故逾期,一日笞四十,三日加一等,重者罰俸革職。
京都至揚州,一千九百餘里。告身上明示,臘月初五前須到任。
途中橫生枝節,已多耽擱。
曾越立在窗前,目光眺在遠處。
雙奴與曹四娘壓完豆腐進屋,他斟了杯熱茶遞過去。
「累麼?」替她拭去額間的細汗。
她搖頭:等會兒我陪曹嬸去鎮上。
寅時,曹四娘便起來點豆腐了,她也幫著忙。此刻忙完,她臉上掛著笑意。曾越看了幾瞬,問。
「好。何時回來?」
雙奴想了想:最遲酉時。
「行路當心。」
大窯村到鎮子,腳程近兩個時辰。搭村裡牛車,快了許多。
到集市時正熱鬧,一板豆腐不多時便賣盡了。曹四娘握著幾百文銅錢,喜笑顏開,拉著雙奴去吃翡翠燒麥。又去糧店稱了幾斤細面並些雜糧。
雙奴比劃著問,哪有馬行。
曹四娘會過意來,這是要離開趕路了。相處時日不長,心裡卻頗不捨。她爽快道:「鎮西頭能租。走,再去趟肉鋪,給你們鹵些肉帶上。」
天空飄起雪粒,散在茫茫暮色里,溫柔輕盈。
空寂的路上,漸漸出現一道身影。雙奴凝神看了片刻,小跑著迎上去。
曹四娘在後頭喚她慢些。
是應在家的曾越。
雙奴彎著眉眼問他:怎麼來了?
他將耳帽罩在她頭上,仔細系好:「下雪了,冷。」
曹四娘跟上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曾越要幫忙拿,她不讓,笑著打趣:「曾公子還是好好牽著雙奴吧,免得她畏寒手冷。」
此話一出,聽在兩人耳中,各生滋味。
雙奴皮薄,好在夜色遮掩了去。曾越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旋即泰然自若地扣住她的手:「曹嬸說得極是。」
身旁的人兒,頭垂得更低了。
走了一日路,雙奴燒了鍋熱水,想泡泡腳。
兌好水,脫了鞋襪放進木盆。暖熱從腳底傳遞周身,她撐著臉,舒服得眯起眼睛。
掌心的溫度,徬彿還留在那裡。
曾越推門進來,便瞧見她像只在太陽下打盹的小動物,愜意而滿足。水中的玉足纖秀白淨,足踝玲瓏。
雙奴回過神,忙放下褲擺遮掩。
他眼中漾起笑意,走近俯身。
「我與曹嬸說了,明日便動身。」
雙奴點頭。
他視線下落,又回到她臉上,溫聲誇道:「雙奴的腳生得好看。」
說罷起身離去,留她一人怔愣在盆邊,面上滾燙。
大窯村到揚州城,百餘里路。步行需兩日。
他傷未痊癒,只會更慢。離上任期限不足五日,今日無論如何得走了。
清早,曾越收拾好包袱,正要去喚雙奴。她卻笑意盈盈地拉他坐下,在他掌心寫:再等等。
他雖有疑惑,仍陪她等著。
小半刻,一架馬車停在院門前。曾越這才明白過來。
車廂不算寬敞,卻墊了厚厚的褥子。
他盯著她那張含笑的臉,看了一會兒,忽地靠近,將她圈在角落。
「雙奴這般細心,我該如何酬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