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命懸一線
「她拒絕了。」
是他自亂陣腳。
他竟然擔心起蘇南煜的安全。
她體術高超,在臨淮有夏初然守著,隨時能從江寧調來軍隊,沒人比她更安全。
克努特的人和她通過電話了,那麼,她已經得知他被抓的事。
她會怎麼做?
羅澹少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會通知他的人想辦法?會帶人來救他?亦或者當做壓根沒接起過這樣一通電話。
他無法預料。
但他清楚,他絕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否則等待他的只有徹底的背叛,他能依靠的僅有他自己。
他在八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綁架對他來說並不稀罕,八歲那年,他曾被幾個楞頭工人敲暈,帶進了廢棄的流水線加工廠。
當時臨淮經濟下行,大幅度的裁員導致的下崗潮波及無數家庭,在那些人的恨意下,首當其衝的是更加鋪張奢靡的羅家。
工人說,他們要找他父母要一千萬,到手了就放他走,他們不想殺人惹事。
他放下心來。
只是一千萬而已,儘管是在二十年前的臨淮,購買力大約相當於如今的六千萬,但對於羅家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後,他在廢棄工廠度過了漫長的叄天。
工人們焦躁地派去一波又一波的人給他父母傳信,卻像石沈大海一般沒得到半點回音,他們抓著他的衣領質問他,骯髒的口水濺了他滿臉。
他僅有八歲的認知做出了荒謬而準確的判斷——父母放棄他了。
又過了兩天,工人終於認清,沒有人會拿錢換回他。
他不擅表達,那段表演大概是一生中演技最高超的時刻。為了活命,他每時每刻都在思索、揣摩、斟酌,一刻不敢停。
他問,可以給他講講發生了甚麼嗎。
工人說,家裡老娘生了重病,等著用錢,早就說要發的工資沒了下文,如今工作還丟了。
他說,日子一定很難,辛苦了。
他說,他們就是那樣的人,為了利益連他的命都不要了,對待親生孩子尚且如此,何況別人。
他說,要是能等到他長大就好了,他會取代父親,他會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
他哭著說,都怪父親害了別人的命,他丟掉性命也是一報還一報。
他逃脫了。
拖著疲憊飢餓的身體回到家時,他已經有了一個在實驗室里尚未出世的弟弟。
他問父親為甚麼不救他。
父親說,連綁架只敢索要一千萬的人他都搞不定,就不配作為羅家的人活著。
他記住了父親的話,也將對漆黑深入骨髓的恐懼烙在了腦海裡。
後面父親的助理問他,要怎麼處理那些「綁匪」。
他說,殺了。
工人死了。
而後實驗室里的胚胎死了。
再然後,他的雙親在意外中去世了。
真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