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袋】10.柳媚其人
她就是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柳媚朝她眨眨眼,「小煜原來這麼在意姐姐啊,真讓人不好意思,嘿嘿。」
「……」
在她更生氣之前,柳媚又笑笑,「這就是我的選擇。」
「我愛他,喜歡看著他,想要和他待在一塊,想要和他上床。」
柳媚頓了頓,反問道:「不是都實現了嗎?」
「……」
她瞠目結舌。
柳媚朝她擠擠眼睛,「小煜,你還小,世上很多事未必盡如人意,別學你哥,整天精神自虐半死不活的,你要想清楚,自己要甚麼,然後就去追求它,只保留你想要的那部分。」
「比方說,你想要一個有錢、帥氣、溫柔的大胸男朋友,你找不到,你就可以找一個有錢的,找一個帥的,找一個溫柔的,再找一個胸大的!」
「……???」
她的叄觀受到了猛烈的衝擊。
那天柳媚還說了很多,她開始明白一件事,在這段關係中,柳媚並不是絕對的下位者。
蘇南瑾需要柳媚替他做事,也依賴這樣一個人存在,柳媚十分清楚,因而用自己的價值來交換她想要的愛。
是無奈之舉,但也樂在其中。
對於人生信條是活得爽的柳媚,她實在沒必要太擔心。
隨著年齡增長,對她來說,柳媚是比蘇南瑾更好的老師,有些事蘇南瑾無論如何也沒法提前預料從而給出建議——比如夏天訓練的時候,在叄角褲和內衣勒著的地方撲點爽身粉避免起濕疹。
要說柳媚像母親,未免言過其實,像嫂嫂,又覺得生分。
思來想去,真只有「姐姐」二字能詮釋那些細碎而溫情的日常。
她第一次做春夢,對象是蘇南瑾,那時年紀尚小的她壓根沒法想象到別人與性有關的模樣,只有蘇南瑾她見得多了。
她焦躁不安,手足無措,按理說她該找顧澤或者蘇南瑾坦言相告,尋求經驗和幫助,可她不想去。
她察覺不到自己心虛和難堪的情緒,這些情緒卻真實存在,阻礙了她的腳步。
柳媚最先察覺到她的異樣,晚上潛入她的房間,非要跟她睡一個被窩——就像她後來對季桐做的那樣。
「媚姐姐。」
她整個人都埋在柳媚懷裡,姿勢稍微有點缺乏安全感,「我告訴你,你不要和哥哥或者別人說。」
「好呀。」
她磕磕絆絆地說,做好了隨時會被柳媚痛斥的準備,雖然她潛意識里覺得柳媚不會責怪她。
「就這樣?」
「嗯……嗯?」
柳媚拍拍她的腦袋,「人之常情,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別看大家一個個都裝得像正經人,其實腦袋里不一定在想甚麼。」
「再說,你不說我不說,裝在自己腦袋里的事,又不會被人發現,乾嘛要難為情呢?」
「……」
她懂這個道理,就是……
「我明白了,你要是看見阿瑾覺得彆扭,大可以去找他說嘛,放心好了,他又不會罵你,他的反應說不定會很有趣呢。」
柳媚「嘿嘿」一笑,「畢竟他可是一直以為你最喜歡的人是顧澤。」
「……」
她氣鼓鼓地翻過去,用屁股對著柳媚。
隨後被柳媚從背後整個抱住。
「小煜,聽姐姐的,不要輕易地跟阿瑾產生兄妹之外的關係——至少在你成為有獨立思想的大人之前。」
「我知道,他是你的戀人嘛。」
「不是這個意思。」
柳媚把頭埋在她肩上,「阿瑾這個人,從我認識他開始,就一直不停地下墜,如果你毫無準備就把手遞給他,會被他一起扯下去的。」
「但如果有一天,你準備好了,就站在邊上試著拉他一把,好嗎?」
「……」
柳媚終究沒能看到那一天。
她坐在蘇南瑾曾經的位置上,看著柳媚趴在他的屍首上嚎啕大哭,瘋狂地檢查他的每一寸皮膚,不停地否認說這不是他。
「檢驗報告已經……」
她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更多的話。
她同樣痛苦,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安慰柳媚。
在火化前,柳媚行如走屍,不知道是對著死去的蘇南瑾還是她說話。
「他在下面一個人會很孤單,很害怕,沒有我在旁邊吵鬧,他就又會像以前一樣,他殺了那麼多人,一定會有很多冤魂找他索命……」
柳媚的視線不斷在她和蘇南瑾之間移動。
她當時以為,柳媚是痛苦難以自抑而精神失常,後來她明白,柳媚在權衡,該下去陪伴可憐的愛人,還是該留下照顧可憐的妹妹。
她有顧澤,有瑾帆會許許多多的人,而蘇南瑾甚麼都沒有。
所以柳媚動手了,給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好好活著」。
她同時失去了兩個她愛也愛她的人。
而她必須在生死交界線的另一端,好好活著。